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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陛下多年相敬如宾。可随着我儿长大,我却盼他能早龙御归天 二

发布日期:2025-06-26 01:31    点击次数:77

四十四

不管薛氏开心与否,孩子那事就定下来了,我过去瞧过她两三次,看着很不好,私下问过太医,说是心病。

她这心病,是养不好的,左右就这样吧,顺其自然。后宫里这么多事,我也没空时时顾着她,身子是她自己的,旁人再上心也没用。

想来,陛下也是这样想的,他觉得自己已经够体贴了,给了薛氏台阶。可惜,薛氏不识趣。一次两次,次数多了他也就烦了。与我抱怨了,希望我能像以前一样去开导。可以前那些事是什么事,和现在比起来就是芝麻大小的事,自然能开导。

现在,难啊,我又不会什么死而复生的方法,能怎么开导。反正,陛下最近已经不去薛氏那里了,宫里年轻漂亮又会讨人欢心的妃嫔那么多,他是皇帝,断断没有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的想法。

皎常在生了个公主,是七公主,孩子一生下来就被抱去了薛氏那里,皎常在看都没看一眼。我倒是看了一眼,眉眼间确实和薛氏有几分相像。若薛氏那个孩子好好的,想来现在应该也快生了。

皎常在封了才人,代价就是失去了一个她拼命生下来的孩子。也没办法,起码,还升级位分,总比什么都没有强吧。

薛氏虽然嘴上说不要七公主,也不管七公主,可到底心软,对七公主也是很好,只是,她很少去看她。我想着,她也是怕触景生情。

她算是后宫里有孕次数最多的妃嫔,可一次次希望,又一次次失望。每一个孩子来的时候,她都高兴,但偏偏留不住任何一个。四皇子,当年她为了这个孩子忙得都不敢合眼,爱极了诗词的她愣是一本本啃下了不少医书,可便是这样,依旧没留住。

四十五

皎才人自从看清楚了,就比以往更争气,这种有上进心又不作妖的妃嫔,我是挺喜欢的。

到底是年纪小,身子好,没多久就又有身孕了。她过来请安,言辞里小心翼翼地玩问我,这一次孩子生了,能不能养在她身边?

我瞧着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样,缓和了语气:「你是陛下的人,自然应该听陛下的。」

她闻言,小脸一白:「陛下当真这样对妾身吗?七公主自从生下来,妾身便没有见过,如今这个孩子,妾身也留不住吗?」

她确实可怜,但也没人不让她去看七公主,她之所以不去,我想要么是怕看了就舍不得,要么就是狠心真的不要了这个孩子,可我觉得是前者。

「你若是不想,便不应该这么早怀上。」

「陛下的宠爱,对贵妃娘娘都那样,对妾身更是如同镜花水月,无子嗣便难以晋位,妾身不想一辈子都做个低等的妃嫔,在宫里了此一生,这也有错吗?」

「没错。」

「那,陛下当真会如此绝情吗?」

我还是安慰了她几句,毕竟,宫里被抱走的孩子不多,一般来说,不会把一个妃嫔两个孩子都抱走,可我瞧着她那张脸,又不太确定。成也是因为这张脸,败也是如此。薛氏如今不能生了,陛下若是想要个与薛氏相似的孩子,便只能夺了皎才人的孩子。

「娘娘,求您帮帮妾身,以后,妾身和孩子一定唯您马首是瞻。」她朝我猛地一跪,听声音我都心疼她的膝盖。

我让鸢萝扶她起来,她不肯:「娘娘,七公主的事情,妾身自知无力回天,可如今这个孩子,妾身是真的想留在妾身身边。娘娘是皇后,陛下向来能听进去娘娘的话,娘娘帮妾身这一回吧。」

我叹了一口气,不是陛下素来能听我的劝,而是我向来会看眼色,知道陛下的底线。劝得了的对我有好处的,我自然会劝。但那些劝不了的,我也不会多开口,招了陛下的厌。久而久之,她们就以为我劝得了陛下。可也不想想,那是陛下,皇位坐久了,越发刚愎自用了。

「你先起来,话我会与陛下说,但能不能成便只能靠运气了。」

她走后,鸢萝道:「娘娘真要帮她?」

「不过一句话的事,成与不成与我何干?」

「娘娘就是心善。」

四十六

还没和陛下提皎才人的事,之前我派人去查秋狝已经有了结果。

小陈氏与和昭仪的人有过接触,鸢萝道:「和昭仪怎么会知道这事?」

我烧了信:「自然是有心人说的。」薛氏与陈氏的事,都是陈年旧事,不值一提。甚至,便是有人提了,说的也不过是薛氏,而陈氏,不过是用痴心妄想的宫女代替,姓甚名谁,没人关心。

和昭仪非我朝之人,怎么会知晓,想来这幕后之人藏得深着啊。

「还有什么事?」

「娘娘,还要继续查吗?」

「查,主谋不是和昭仪。」鸢萝点头,又像是想说什么,我道,「还有什么事?」

「娘娘,贵妃娘娘也派人去查了?」

「哦?」我还以为她真的死心了,看来没有,显然她也不信,「查出什么了?」

「没有。」

我想了想,对鸢萝道:「把和昭仪做的事透露给贵妃的人。」

「娘娘是想借刀杀人?」

「胡说八道,本宫不过是帮她一把,她查不出来,本宫就帮她,左右本宫查出和昭仪,又师出无名。」

不管陛下知不知道是和昭仪,我都没有把自己往浑水里搅的道理。薛氏是四皇子的生母,她自然也想为自己的孩子报仇雪恨,我这是雪中送炭,做好事不留名,如今像我这样的好人,不多见了。

「是,还是娘娘心善,要是旁人才不会帮着贵妃娘娘。」鸢萝附和道。

四十七

我算着日子,皎才人应该快生了,只是,没想到薛氏竟带着人去和昭仪宫里了,听到消息,我与鸢萝面面相觑,其中缘由,我们是知道的。

只是,我没想到,薛氏竟然这么冲动,我以为她会先与陛下说,却不想她直来直去。

「贵妃娘娘也太冲动了。」鸢萝道。

我道:「说不定,不是冲动。」薛氏这个人,向来也不是什么蠢人,不过是被情爱蒙了头。她要是个蠢的,这些年怎么会平平安安,可就因为她不蠢,我能怀疑的事情,她又怎么不会怀疑。

一时之间想不到,可日子久了,慢慢也就想明白了。不管陛下知不知道和昭仪的事情,她自己先下手为强总是没错的。

「那娘娘我们也过去吗?」

「自然要过去,难得的好戏。」

只不过,我特意让轿辇慢些,去早了可不好,我就想着戏到高潮时去看看。

我过去的时候,好戏开场。除了宫女太监,周围还围了一圈侍卫,和昭仪的宫人跪了一地,而和昭仪已经被人按着打板子了,衣裙上血迹斑斑。

宫里打板子也是有技巧的,有的血肉模糊看着吓人,但不过是皮肉之苦,养一养还是活蹦乱跳的。有的看着还好,实际上已经伤了内里,人是不好了的。我瞧着和昭仪是前者,不然哪里有力气喊呢。

只是,薛氏到底想得浅了些,我要是她,直接干净利落一碗毒药给和昭仪灌下去,让她去阴曹地府里喊。杖杀虽然解气,但时间长了些,中途焉知会不会被人制止。

「好端端的,这是怎么了?」我面上一片茫然对着薛氏道,并示意让人把和昭仪扶下来。

可薛氏却阻止了:「娘娘,您是不知道和昭仪做了什么?妾身便是把她千刀万剐也是轻的。」

「薛江月,你血口喷人!」我就说,和昭仪板子挨得轻,如今说起话来,还是精神十足。

「你自己做的什么,心里有数,」薛氏对我道:「我今日要她死,娘娘就是阻止也不行。」

「她是宫妃,生死由陛下决定。」

许是「陛下」两个字提醒她了,她苦笑道:「陛下?我杀了她,陛下难道还能要我一命换一命吗?」

她是急眼了,口不择言,可是,我又何尝不羡慕她这份底气。她杀了和昭仪,陛下是不可能要她性命。

「你别忘了她的身份。」我道,和亲公主,虽是个贡品,但到底也有这层身份护着。

「贵妃娘娘,难不成想挑起两国战乱。」和昭仪不甘示弱道。

和昭仪真的是作死,面对她的出言挑衅,薛氏果然就炸了一样,只是我没料到,其他人也没料到,她竟然几步上前,抽出了侍卫的佩剑,指向了和昭仪。和昭仪显然也是吓了一跳,往后猛地一缩。

「住手!」我被这一声喊得回了神,是陛下过来了,正看见这一幕。而薛氏没有收手,反而手里的剑从指着和昭仪慢慢对上了陛下。剑指陛下,便是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。

这一幕,我理应心慌,可我心底不由得升了一个荒唐的念头,如果薛氏真的在这个时候一剑刺向陛下,那该多好。

为了回报她,我愿意让她杀了和昭仪,也愿意让她与陛下合葬。只是,我知道,不可能的。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,便是拿了剑也无用。

「陛下,」她看着陛下,「你也要阻止我?」

我以为陛下会说什么,起码会问缘由,却不料陛下直接让人将和昭仪送进慎刑司拷问。但薛氏并不满意:「还审问什么?证据确凿,陛下还想救她?」

这个时候,和昭仪也反应过来,跪爬着到陛下眼前:「陛下,妾身冤枉,贵妃娘娘不由分说就让人杖杀妾身,妾身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?」

我也假装面露疑惑:「陛下,这事儿?」

「还不把和昭仪带下去!」说着他伸手不费吹灰之力夺过薛氏的剑,果然,没有对薛氏生气,只是揽着薛氏对我道:「这些人,都交给皇后了。」

然后,他强硬地带走了不情愿的薛氏,和昭仪也被拖了下去。剩下的宫女太监,我让鸢萝都打发掉,今天这事收场得有点意外。明明开局挺好,结果,还是没闹起来。

四十八

我刚回宫没一会儿,康昭仪几个就结伴过来,不用猜都知道,是来打听消息的。

好奇嘛,人人都一样,不然,日子有什么意思。

只可惜,我也要装聋作哑:「谁知道呢?贵妃好端端就过去和昭仪那儿,本宫也不清楚,还要看和昭仪能招出什么来。」

康昭仪小心翼翼地猜测道:「贵妃娘娘向来不会如此行事,只怕是和昭仪做了什么,让贵妃娘娘恨之入骨。」

「恨之入骨?难道和昭仪——」祥婉仪看了我一眼,说出了自己的想法,「莫不是与四皇子有关系?」

但她很快又推翻了结论:「和昭仪哪里有那么大本事,拉拢人心笼络到宫外了。」

「有钱能使鬼推磨,她让人办事算什么。」

「就是,瞧瞧她平日的做派,可不是有钱吗?」

我就听着她们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,竟然还真把真相猜个七七八八,看来只要有个方向,大家的想象力还都不错。

「行了,你们倒是说得起劲,可是这话别在外面说。」

「娘娘放心,我们又不傻。」其他几个人也都附和着。见我不喜她们谈这些,便转了话头,说起八皇子的事。

八皇子还是养在皎嫔那里,她以为是我的功劳,其实我不过说了一句,陛下就同意了,比我想的轻松。八皇子生下来健健康康的,但与四皇子小时候并不相似,因此,陛下对这个儿子也淡淡的。

反而是七公主,如今怕是陛下最喜欢的女儿了,只不过这份喜欢里是不是掺杂了其他那没人知道了。

我想着今日薛氏如此做,陛下最后也没动她,不觉心里堵得慌。

四十九

母亲带着时宜过来,说许久不见,想我了。尽管眼下忙着,但我还是见了。

只是说着说着,母亲就说到豚儿身上,说起豚儿的婚事。

「他还小呢。」我道。

却不想母亲道:「不小了,这种事情都是要早早开始看的,咱们时宜与太子年岁相仿,娘娘觉得呢?」母亲说着,还特意拉着时宜的手往我眼前推了推。

时宜是我大哥的嫡幼女,小豚儿一岁,却是年纪相仿,这孩子从小便时常跟着母亲入宫,也算我瞧着长大的孩子,自然是好的。只是,我从来没想过,让她做未来的太子妃。

「这种事情,还是要陛下决定。」

「南枝,你是太子的生母,这未来的太子妃你自然也说得上话,你给母亲一个准话。」

我变了脸色:「这是母亲的心思,还是父亲的心思,又或者是家里所有人的想法?」见母亲不说话,我心里便有了决断,问一旁低着头的时宜道:「时宜,你告诉姑母,你是怎么想的,也想做太子妃吗?」

时宜抿了抿嘴,抬头看看我,又看了看母亲,似乎是下定了决心:「时宜不想。」话音一落,母亲就道:「她一个小孩子懂什么?」

我揽过时宜:「这时候,母亲又觉得时宜是个孩子了?」

「这,娘娘……」

其实,时宜说不想,我倒是松了口气,不管她怎么想,但起码合我的心意。我便让鸢萝带着她出去玩,殿中只留下我与母亲两个人。

「她既然不想,你们勉强她做什么,咱们家里是没了男儿吗?也要靠着女孩儿上位?!」

「南枝,你这话说得,这表兄妹在一起,多好啊。」

「好?哪里好?」

母亲辩解道:「都是知根知底的,多好,时宜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,你还能不满意吗?」

「满意,不代表她要做太子妃,还是说,你们觉得我这个皇后、熠儿这个太子都指望不了了。」

太子妃啊,没有意外,就是下一任的皇后。可是,柳家何德何能可以连续出两位皇后呢?更何况,陛下怕也不喜欢这样的外戚。再说了,柳家本来就站在豚儿这边,何必要在用一个太子妃的位置去笼络。不如拿着这个位置再得一个助力,也能让陛下满意。

时宜是很好,我也喜欢,可就是喜欢我才不想把她也推进这个火坑。

她出身柳家,又是豚儿的表妹,这个身份何愁日后找不到好人家。但嫁与豚儿才是真正的不好。毕竟,我如今喜欢她,但谁能保证她一辈子这样,当她与豚儿利益不一致的时候,我会永远无条件地站在豚儿这边,这对她也不公平。

「娘娘,那太子妃可是日后的皇后,何必便宜了别人?」

我看着母亲,瞧着她满心满眼地劝我,也不觉得失望:「母亲,这些年下来,你与家里是不是都觉得我这个皇后做得安稳,才多了心思?」

「这……」

「你不知,可父亲与兄长他们不知道陛下是如何的人吗?我这一日一日、一年一年便真的像你们看着的那样光鲜亮丽吗?我哪一日不是提心吊胆过着,生怕踏错一步,害了我与熠儿,也害了你们?」有些话,我本不想说,但说了又止不住。

「母亲是家里的主母,已觉得不容易,可我是皇后,这些妃嫔哪一个又是好相处的?说难听些,我就像一个操碎了心的管家一样,每日看着她们不要犯错,便是有错了也牵扯不到我身上,母亲真的觉得这样的日子容易?我已经这样了,何苦让时宜也这样?」

「可是,可是娘娘,有些苦也是值得的。」母亲铁了心劝我。

「吃苦就是好的吗?她明明可以一辈子事事顺遂,她是觉得日子太甜才吃苦吗?」我甩开母亲的手,「您也好好劝劝父亲他们,想要家里长盛不衰,日后靠的是侄儿们光耀门楣,不是靠女人生孩子。」

「娘娘你这话说得,倒把我们显得跟什么似的,你既然不愿意,我回去告诉你父亲便是了,何必这样。」

见母亲态度好了些,我饮了口茶,润了润嗓子继续道,「别怪时宜,她年纪小但比你们聪明多了。」

母亲摆摆手:「行了行了,都听你的。娘娘,你的苦楚我又何尝不知,只是,你也知道,家中好我们才能好。」

是了,在家从父,出嫁从夫,夫死从子,母亲是柳家的主母,为柳家考虑也没什么不对。我虽是女儿,可相比之下,也是外人,就像我也把豚儿放在他们前面一样,都是如此,怨不到别人。

又谈了一会儿,便瞧着豚儿带着时宜过来,说在御花园里碰见了,我看着其实郎才女貌,家里起了心思也正常。只是,又想起昔日里,豚儿也时常带着弟妹一块过来,便觉得也正常了。

五十

慎刑司的管事嬷嬷过来回话,说和昭仪什么也没招出来。

「整整两天,什么也没说?」我问道。

管事嬷嬷跪着不敢抬头:「奴才们手段都用了,昭仪娘娘咬定了什么都没做。」

我挥了挥手,让她下去,鸢萝道:「娘娘觉得和昭仪是真没做还是?」

「到底是昭仪,慎刑司看人下菜碟,怎么会做绝。」

陛下当日只让人带和昭仪去慎刑司,位分未废,谁知道她犯了什么错,陛下又没怎么表态,慎刑司那些手段怕用的都是最简单的。

也不怪她们,上面的人有上面人的法子,下面的人也有自己的生存智慧。

只要没打入尘埃,无翻身之地,就不会把事情做绝。

「走吧,去养心殿给陛下回话。」

养心殿,我不常去,究其原因,就是懒得去。那些汤汤水水我也不爱送,身为皇后,我要宠爱不过就是锦上添花,但我又不缺这点锦上添花。

只是,陛下的态度倒让我有些捉摸不透,他给我甩出来的是一沓子证据:「皇后好好看看。」

我捡起他扔在地上的纸,看了之后发现应该就是薛氏查出来的东西。这些东西,我早早就看过了,但面上我还是一副震惊的模样:「这,陛下是从哪里得来的?」

「这你不管用,慎刑司那里,你想办法让她认罪。」

「认了罪,陛下想如何处理?」

「处理?」陛下面露讽刺,「朕好心接受越国求和,却不想他们的公主竟然谋害皇嗣,朕自然要和越国讨个说法。」

「那和昭仪……」

「朕没了一个皇嗣,她赔上性命都不足以让朕泄愤。」

「妾身明白了。」这是不仅仅让和昭仪偿命,还要狠狠咬下越国一块肉。有了他这句话,和昭仪的命,就没用了。

认罪画押,太简单了,那些罪状逼她认下就可以了。只是,想来陛下并不想如此,那就要辛苦和昭仪一点了。只不过,她两天一句话没说,我倒是稍微佩服了些,只可惜,对和昭仪来说,人为刀俎我为鱼肉,不说也没办法。

我这边从养心殿出来,又吩咐了慎刑司的管事嬷嬷,那嬷嬷也是人精,有了我的话,自然点头保证:「娘娘放心,娘娘发现,奴婢们一定办好。」

五十一

一天后,我拿到了罪状,递给了陛下,他又是震怒,一气之下差点掀翻了桌子。气过之后,他似乎全身都没了力气似的瘫在椅子上,有点想抱头痛哭的模样。

「若早早便让人查了,怕是早就有结果了。」

「皇后,是朕的错,都是朕的错。」

「陛下有什么错?」见他这样,我也只能安慰着,好在宫女太监都早早出去了,不然都瞧见他这样,怕事后他想起来要遭殃。

他拉过我的手:「这是表妹给朕的,如果当初朕早早发现了背后有和昭仪,早就要她以命偿命,又怎会拖到今日。」

他这话我愣了,我想过许多,但没想到陛下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一层,不应该啊。

「那日先是长生出事,然后又是表妹出事,朕是真的慌了,朕怕。」从养心殿回来,我脑子里始终想着陛下这句话。他永远都是这样,喜欢逃避。

当初长生病恹恹的,他就少见长生,也不赐名。只是,我没想到连这样的事情,他都能逃避,又或者觉得杀了那一干人,便是报了仇?他怕只是不想时时刻刻想起那日的惨状,以至于自欺欺人觉得就是小陈氏蓄意报复,机缘巧合成功了。

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呢?薛氏,知道吗?幸好,这些其实都影响不了我。

至于和昭仪,我让鸢萝带上死亡三件套一起去慎刑司瞧她。我做了这么多年皇后,一直觉得自己治理有方,她是第一个狠狠扇了我一耳光的人,这最后一程我怎么也要送一送。

上一次见她,还是薛氏要杖杀她时,那时候她哪怕挨了板子还叫嚣,如今不同了。两天一个字没说,可一天就吐露了所有,必然是刑罚加上去了。

我见她时,她只穿着中衣,衣服上也都是血迹,看样子应该是鞭子造成的,脸上也不可避免地有一两道伤痕,可惜了一张花容月貌的脸。不过我转念一下,反正也活不了了,不可惜。

她半靠在墙角,我看着她的腿似乎不太对劲,瞥了一眼管事,才知道她的腿断了,怪不得呢。可惜了,腿断了,白绫怕是用不到了,总不能让别人帮忙吧。

「皇后娘娘来了。」她看着我道,只是嗓子有些哑。

「行了,你们下去,本宫与和昭仪聊聊。」

我走近她,她费力仰头看着我:「辛苦娘娘还来送我一程。」

「好端端的日子不过,你偏偏要这样,本宫也不知如何说你。」

「好端端的日子,」她讽刺道,「亏娘娘也说得出来,妾身来这儿时,也曾想安分守己一辈子。可惜是陛下不许。」

我皱了皱眉:「陛下怎么会不许,陛下对你多好。」

「好?」她伸手抓我的裙摆,我没来得及退,被这一抓,我这裙子又废了,「娘娘知道陛下对妾身做了什么吗?」

我摇了摇头,只听她道:「是他让太医下药,绝了我的子嗣,娘娘也是女人,也身为人母,难道不能与我感同身受吗?」

我一惊,起码面上一惊,这事,之前我便料到了,但陛下谨慎,不应该让和昭仪知道。那些太医也有分寸,有些事钱到位了可以说,有些事不能说,想来也是知道的,那么和昭仪是这么知道这件事的。

我直觉不对,便问了出来:「陛下岂会如此,怕不是别人骗你的。」

「骗我?」她提高了声音,「事到如今,娘娘还为陛下争辩,倒真是贤惠,」而后话音一转,言语间带着几分畅快,「无所谓了,他如此对我,我便带走他最宝贝的儿子,也算一报还一报了。」

这么说,薛氏是真的躺枪,只不过,我想起供词上,她只说是嫉妒薛氏得宠,并未提起这些,如今与我说,又是何居心?

「你想过你的身份吗?」

我本以为说到这里她会悔悟,但不曾想,她道:「皇后娘娘是不是觉得父慈子孝是理所当然,可惜我越国不像大虞,我死了也要拖累他们。」

她边说边笑,像是魔怔了一样,只是,她想过越国的百姓吗?算了,想到这里我也觉得自己伪善。

我俯下身,与她平视:「你告诉我,是谁告诉你,你不能生育的。」

谁知她转过了头,看着托盘里的东西问道:「这些是让我选吗?你们大虞的毒药是苦的还是甜的。」

「赵瑶瑶,你告诉我。」

她冲我笑,哪怕脸毁了,可是笑起来却仍好看:「这个留个皇后娘娘猜吧,也算给娘娘留个念想。」

「你以为你不说,本宫会让你痛痛快快地死?」

「痛痛快快?我都这样了,不痛快又能不痛快到哪里去?」

我打量了她一番,不得不承认,她说得也算没错。但都是一死,体面的有,不体面的也有,陛下是想给她体面,她若不说那几句,我也愿意成全,只是如今,我不想了。

「你听说过贴加官吗?」

看她的表情我就知道,她听过:「你敢!」

「我为什么不敢,陛下都要你性命了,我不过改了方式,你怕不是真以为陛下知道了会生气?」见她的表情,我便继续道,「更何况,你觉得陛下会问吗?到时候草席一卷,扔去乱葬岗,谁知道呢?」

说完,我沉默地看着她,我就是想赌一赌,她怕不怕,最终她还是服软了。

只是,我没想到她说是宁嫔:「娘娘不信?」

她说出来的那一刻,我确实有点震惊,我对宁嫔的印象不深,她不算得宠,五皇子在几个皇子里也不算出众,似乎真的有怎么做的理由。

我回去后,想了又想,如果她没骗我,那就是我掉以轻心了,准确来说,我对这些后入宫的妃嫔都不怎么上心,也不是其他原因,就是觉得自己笼络的人已经够了,便随意了许多。

二皇子三皇子同母所出,虽然没什么威胁,但豚儿也需要兄弟,我便笼络了康昭仪。四皇子是薛氏的儿子,薛氏貌美,四皇子最是粉雕玉琢。因此,我对她们母子也不算坏。

可到了五皇子这里,豚儿便大了,宁嫔陛下也不放在心上,五皇子看着也平平无奇,不及豚儿聪慧,也没四皇子可爱。他们母子,也没什么我所图的,因此,我并未太过上心。

想来,是自己太自大了,以为什么都在掌握之中,不想还是犯了错,或者更早之前我就犯过错,只是自己不知道。

我应该再多问几句,可如今,也晚了。这边还没想明白,薛氏便气势汹汹过来了,行了礼坐下便冲我抱怨,轻饶了和昭仪。

「人都死了,怎么算轻饶。」

「就应该千刀万剐。」薛氏道,见她的神情不似作假,是恨极了赵瑶瑶。对我而言,人死了就死了,可于薛氏来说,并不解恨。

我安慰了她几句,但她依旧不解气:「不管怎么样,长生都回不来了,妾身还有什么可活的。」

「你还有七公主。」

「七公主?她自己没母妃吗?」

「玉牒已改,她自然是你的孩子。」不管薛氏对七公主上不上心,起码没人敢苛待七公主。薛氏不常带着七公主出来,我也不常过去,可见过七公主的人都会觉得,七公主与薛氏很像,也像极了四皇子。如果四皇子还在,那么这两个孩子在外人看来,会以为是一母所生。

她甩开我的手:「又不是我想要。」

「你觉得长生的事,除了赵瑶瑶,便没有其他人吗?」

薛氏一愣:「娘娘是说还有别人?」她又摇了摇头,「可是,陛下没说啊。」

我叹了口气:「陛下又不是事事都知道,只是我怀疑罢了,陈年往事,赵瑶瑶怎么会知道呢?」

给她指了一个方向,把薛氏打发走了,鸢萝道:「娘娘,贵妃娘娘能查出来吗?」

「又不指望她去查,只要不要整日在我面前晃悠就行。」

五十二

这些事,虽然让我烦心,但也不是一点好事也没有。起码,陛下提起了豚儿的亲事,我也开始着眼看各家年纪相仿的女孩了。

用赏花的名义办了几次宴会,其中意思不言而喻。那些花一样的姑娘,各有各的好处,只是我瞧着,觉得都差了一点。

我的豚儿,是世上最好的孩子,自然要配一个极好的女孩。我挑花了眼,也挑不出一个满意的。放下花名册,揉揉眼睛,有些累。

其实,我也知道,便是我看中了,也未必过得了陛下那一关,但我就是想选一个最好的。

问了豚儿的喜好,他倒是不着急:「儿子没什么喜欢的。」

「那是你的太子妃,总要找个你看着顺眼的。」

豚儿想了想:「要挑个母后喜欢的。」

「我喜欢不是第一位的,又不是和我过一辈子。」

「那选个和母后一样好的,这样儿子也省心。」

「你呀,怎么给自己选太子妃这么不上心。」

到底选了几个女孩儿,给了陛下瞧瞧,陛下看过之后,突然问道:「朕记得你家里不是也有年纪相仿的姑娘吗?」

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,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:「妾身有个与熠儿年纪差不多的侄女,只是家里想多留几年。」

陛下叩了叩桌子,我看不出他是什么意思:「也好,女孩又不愁嫁。」

「那熠儿的太子妃,陛下有主意了?」

「朕再看看,皇后先回去吧。」

出了养心殿,我回头看了一眼,心中有些不安。只是,我又不知道为什么不安。

原本以为,太子妃的事情很快就会定下来,没想到陛下似乎是忘记了一般,到底是真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我就不知道了。

六月里,接了越国割地的国书,因为赵瑶瑶的事情,越国赔上了两座城池,听豚儿说,这两座城池都不错,很是繁华,陛下不会不同意的。

不过以后如何,起码人死不能复生,有些好处也是好的。

越国之前被打得元气大伤,几年之内只能苟延残喘,这样也不足为奇。灵机一现,我突然想起来一个有些可怕的事情,便是越国再苟延残喘,若举兵攻城,也不能这样简单得了城池,而如今,只需要赔上一个四皇子。

我摇了摇头,不对,一定是我多想了。最近没休息好,乱七八糟的念头也都有了,不能再这样了。

五十三

陛下病了,俗话说,病来如山倒,病去如抽丝。陛下向来身强体健,猛这一病,前朝后宫难免有些措手不及。

妃嫔们争着想去侍疾,大热天也愿意待在养心殿外,就等着陛下召见。我瞧着那太阳,都怕她们中暑。索性安排了轮流侍疾,也公平。

当然,我肯定不会把自己安排进名单,侍疾可是个辛苦活,想指望这个让陛下记住你,很难。所以,我才不去抢。反正,我想看可以随时过去看望陛下,这就是做皇后的好处。

当然,陛下病了,我也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,便装模作样拜佛念经了几天,做个表率。只求这满天神佛,保佑我心想事成,保佑我与豚儿万事顺遂。虽然想来神佛事忙,不可能事事都听到,也不能事事让人满意,但如果有心,总有一天会心想事成,不是吗?

过了十来天,陛下也慢慢好了,我便想着借此机会给各宫求个封赏,也热闹一场。大封六宫,是喜事,康昭仪、温婉仪都封了妃位,其余的都有所封赏,倒真是一幅其乐融融的景象。

只是我没想到,陛下借着这个机会也定下来豚儿的婚事,竟然没和我商量过。好在,是之前我呈上去名单里的人,也不算出乎我的意外。

太子妃的人选是靖国公的孙女,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漂亮,在一众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里,她的美绝对可以让人眼前一亮,明艳大气。

我对太子妃的要求不高,只有两点:一是家世要好,对豚儿有助益;二是性情要贤惠,有正妻的风范,不能小性儿。屠龙者终成恶龙,我也不例外。

我瞧着,靖国公的孙女也符合这两点,还附加了美貌,美貌也好,世人谁不爱美色呢。看来陛下也是上心的,婚期还要等着钦天监选好日子,这个我也不着急。

问了豚儿,之前还好好的,没想到现在却有些扭捏,我调侃了他几句,他便急了。

「见过了?」

「我就远远瞧过一眼。」他低着头有点气势不足道。

我趁机拍了一下他的脑袋,他抬头瞪我:「行了,如今既然定下来了,你多看看也无妨,不求你们如胶似漆,起码要相敬如宾。」

「儿子知道。」

「知道就好。」贤妻美妾,只要太子妃能懂这个道理就好了,我愿意做个好婆婆,也希望她能做个我想要的儿媳妇。

【0731】

五十四

靖国公府又送东西过来了,我瞧了一眼,都是些稀罕物件,但最吸引我兴趣的是那个绣翠竹的荷包。见我多看了几眼,鸢萝便会意,拿给了我。

我细看了一下,绣得不错,针脚密集,是用了心的。

「可要给太子殿下送过去?」

豚儿这几日总是过来,明里暗里打听靖国公府有没有送东西过来。如今,旨意下来,这俩孩子也是过了明路。前几天,豚儿出宫去了看望太傅,但这一出宫,在太傅那里待了多久,又有没有见了旁人就不知道了。

少年慕艾,也是正常,只要不出格,我也不管。我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,倒没这种心思。可能,我遇到的是陛下吧

年少时,心里多少有些风花雪月的心思,可一道旨意,打破了所有。豚儿是太子,如今瞧着,地位也算稳固。可陛下那时候可没豚儿这种福气,皇子都不安生,更别提皇子妃了。所以,我哪里敢多想呢。

后来,入了府,刚开始其实我也是存了些心思,想着举案齐眉,但后来我察觉,陛下他有喜欢的人,是薛氏。喜欢,是藏不住的,也是勉强不了的。在我第一次见他看薛氏的眼神时,我就知道,我只能做一个正妻,一个本分的皇后,不能去奢求其他。

所以,我也不勉强,索性从此绝了不该有的心思,不然,日子怎么过啊。情爱害人,我大概一开始就没怎么入局,所以,脱离也不难。

如今,看着薛氏与陛下走过这么多年,我不知道,我是不是遗憾,似乎也没有,我如今生活得也很好。我是皇后,我的儿子聪慧健康,又是太子,已经胜了薛氏很多。

或许,在很多人眼里,不曾心动也算遗憾吧。我已经如此了,对豚儿他们自然不强求,如今瞧着,他们或许会比我与陛下好,那也很好。

「他今日还好过来,何必我们眼巴巴送过去?」

「娘娘说的是。」

果然,傍晚豚儿又过来陪我用膳,我们母子向来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,边用膳边说话,说着他就把话引到靖国公府送过来的东西上,闻弦知雅意,我就静静看着。

等用完了晚膳,他就坐不住了,见我不应答,就撒娇。被他闹了好一会儿,我才松了口,让人把东西给他拿过来,见他那副珍视的模样,我问道:「你送人家什么了?」

他收好荷包:「不告诉母后。」

「行行行,你不说,我到时候问容晞。」

五十五

宁嫔,如今也是婉仪了。她出身一般,虽是家中嫡女,可其母只是继室,其父偏爱原配所出的长女和爱妾的幼女,对她有些漠然。

我看着查出来的东西,她果然是学过医术的,只不过她师父却不好查。

「本就是游方医者,又在陇南,这些年下去,也是大海捞针。」

是了,到底是我掉以轻心了。宁婉仪父亲原在陇南做官,山高水远,消息自然难查。而秀女入宫,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拿手的都有,但会医术的却少之又少,寻常养身子的方子知道一两个的,很正常。可像宁婉仪这样,懂望闻问切的怕宫里只有她一个了。

又想起选秀时,原是她与其长姐皆入选,可后来竟然只有她一个入了宫,问了鸢萝才知道,原来她长姐当年殿选前不小心起了疹子,便被送了出宫。

这种事,虽然少之又少,但也不是没有,因此,我就没有上心。如今想着,会不会是宁婉仪动的手脚,毕竟,一家子有两个女儿入宫,难免偏心。哪怕是我,我都不希望家里再送一个妹妹入宫,连豚儿身边,我都不希望有家中的侄女儿。

因为,资源有限,一旦有了第二个选择,肯定会有人多了心思。宁婉仪是个聪明人,自然也知道。她是真的聪明,入宫以来,既不做出头鸟,又不被埋没,如今还有了皇子,当真是一副好牌。

当年,林氏的孩子会不会也是她做的。我想了想当初的情形,是她拉倒了有孕的林氏,林氏不知道自己有孕,那会医术的宁婉仪知不知道呢?

有些事,越想越心惊,捏着手里薄薄几页纸,我恨不得把她祖宗十八代都查出来,可缓了缓我又忍了下去。

这些事便是她做的又如何,早就没了证据,口说无凭,我便是说了,也不能服众。那不如现挖一个坑给她自己跳,她看着是安分,可桩桩件件事儿下来,心大着呢。五皇子向来与我这个嫡母不算亲近,以前我总觉得是她与我来往不多,现在想着,是她在防着我呢。

那些与我亲近的孩子,说白了就是她们母妃没什么太大的心思,只求个富贵平安。因此,反而希望孩子与我这个嫡母关系好。可如果不是呢,她大概是怕我这个嫡母会害孩子吧。

只是把我想得太不堪了,只要我与豚儿地位稳固,我自然是希望皇家子嗣众多。但如果有了威胁,那子凭母贵,母凭子贵,都是相辅相成的。我不喜欢对孩子出手,可如果大人遭了殃,小孩子又怎么能平平安安长大呢?

便是我高抬贵手,但稍稍表现出不满,便一大堆人想着替我解决。

「娘娘,这事可要透露给贵妃娘娘?」

「先等等,去查查她有没有对宫里的皇子公主下过手再说。」

「是。」

五十六

永安病逝了,消息传来我一愣,永安啊,我快想不起来她的模样了,只是年纪轻轻怎么就没了。

「当真是病逝?」

「说是病逝。」宫里的病逝,有时候是真的命数如此,有时候只是粉饰太平,不知道永安是哪种。

「娘娘愁这些做什么?左右与娘娘无关。」

「也是。」

只是过来几天我才从豚儿口中知道,因着永安病逝,陈国怕大虞迁怒,便准备送出公主,求两国交好。

「如此,倒不用我们出公主了。」我觉得这样挺好,虽说陛下未必会派真公主去,但再如何也都是我大虞的女儿,我身为女子,也不免怜惜。只是,相比两国相交,一个女子的不幸也没人在意。

「只是,只是……」见豚儿吞吞吐吐了半天,我才知道,他是担心赵瑶瑶的事情再发生。

「怎么可能,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井绳,这教训我与你父皇都记住了。」

可豚儿仍低着头,明显就是有话说,如今室内只有我与他两个,有什么话是不能对我说的,难不成我们母子之间还有什么秘密不成。可转念一想,孩子大了,难免有自己的想法,我也不催,只慢慢品茶等着。

最后,到底是他忍不住:「母后,四弟的事情,父皇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?」

我被他的话一惊,拿茶盏的手险些打翻了茶水,好在他没瞧见我失态的模样,我又放了茶盏,对他道:「好端端的,你怎么想起这种事情?」

他抬头看我:「我就是觉得,赵氏事发之后,父皇他对越国的动作太快了,就好像有意为之。」

我稳住心神:「你父皇为君多年,自然有应对的法子。」

可豚儿却摇了摇头,不信我说的,说出来的话声音不大却坚定得很,仿佛是他早早就想好了,只差一个机会吐露出来,而如今就是这个机会。他说:「一个皇子,换来兵不血刃两座城池,不值得吗?」

我的孩子,有时候与我的想法果然是一脉相承。值不值得,我曾经也想过,可是,那是陛下最喜欢的贵妃为他生下的唯一的孩子,与其他的孩子都不一样。我不愿意相信,陛下是知道的,那样太可怕了。

他是我结发的夫君,是我十几年的枕边人,我知道他是皇帝,可是,他也是一个父亲,所以,我不愿也不敢相信,他会如此?

想起陛下在养心殿的模样,想起他与我说的话,我宁愿相信,他一开始是怕触景生情,所以草草处理。然后,然后知道了是赵瑶瑶动的手脚,可为时已晚,只能谋取最大利益。

「人死不能复生,长生已经不在了,陛下便是灭了越国又怎么样?」我对豚儿道。

「灭了越国,便可为四弟报仇。」

「可是,陛下也要为百姓考虑,你知不知道,战争会让多少人流离失所?」

豚儿想了想,却没有再这个问题上再多说:「母后,你是不是也怀疑过?」见我不说话,他突然笑了,「我不会对任何人再说这些话的,母后放心,以后,我一定不会像父皇这样。」

「母后等着你。」

五十七

五皇子怕我

这样的事,是宫里第一遭。小孩子懂什么,必然是大人教的。

请安的时候,宁婉仪难得带了五皇子来,我拿着桂花糕叫五皇子到我这里,结果,五皇子不但不过来,反而往后退,躲在宁婉仪身后。我哄了几句,那孩子也不敢过来,便没了兴致,还是无忧过来,解了这尴尬的局面,我瞧了一眼康妃,可惜了,不是所有人都像她这么知趣。

「麟儿年幼,娘娘恕罪。」

「行了,好端端的孩子,宁婉仪也要好好教导。」我道。

「就是,皇后娘娘仁慈,五皇子这样,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宁婉仪对娘娘不敬呢。」

「宁婉仪就应该多带五皇子出来走走,整日在自己宫里,与兄弟姐妹都不亲近呢。」

有祥昭仪与康妃的附和,我瞧着宁婉仪脸上也挂不住,但也忍了下来。说了一会儿话,我便让她们散了,几个公主倒不走,赖着说话,说与我解闷。

「我瞧着,你们就是在我这儿偷懒。」

「母后,知道别说出来嘛。」小丸子道,身为实际的长姐,小丸子可没以身作则,反而带着妹妹偷懒。

我瞧了小丸子一眼:「你呀,我听说如今女红还不如无忧呢?」

小丸子满不在乎:「大家各有所长,我女红不如妹妹们,可我武艺好,妹妹们也不及我。」

几个公主也附和着,小丸子更得意,我打击她道:「过几年就该出阁了,到时候,嫁衣都不会绣。」

「我是公主,自有绣娘们绣,再说了,到时候我随便绣几针就行了,我母妃说的。」

「姐姐好聪明啊。」无忧捧着脸道。

小丸子见无忧给面子,摸了摸无忧的丸子头:「姐姐聪明的地方多着呢,以后都教你。」

三公主阿婉也不甘人后:「姐姐也教你。」

无忧乖乖点头,继续吹捧两个姐姐,我简直没眼瞧。无忧嘴甜得我都觉得不像是康妃的女儿,但对无忧我却很喜欢,谁不喜欢听好话呢?

「姐姐们都好厉害,无忧要是以后也像姐姐们这样就好了。」她转过头见我坐着笑她,便跑过来倚在我身边:「母后最厉害。」

「行了,你呀,这张嘴是真会说。」

「我说的都是实话呀。」

「对呀,妹妹说的都是实话,母后最厉害,母妃也这样说。」小丸子附和道。

阿婉也点头:「我母妃也说,我要像母后学习,以后呀,做个和母后一样的人呢。」

「你们以后,可比母后轻松多了。」身为公主,怕是天底下最潇洒的姑娘了,只要不自己犯傻,背靠皇家,简直是要风得风、要雨得雨。不像我这个皇后,看着光鲜亮丽,实际上呢,熬不上太后的位置,都不能松口气。

我自己没亲生女儿,只希望这些我看着长大的小姑娘,一辈子和和乐乐,那些我不曾有,得不到的,希望她们都可以如愿。

说了会儿话,小丸子突然换了话题:「母后,宁母妃和五弟是不是不喜欢我们啊?」

「怎么这么问?」

「她们平时就与我们不亲近,今天请安的时候,五弟又这样,母后这么好,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?」

「就是。」无忧也附和道。

「她们平时与你们几个不亲近?」小丸子在皇子公主里很吃得开,平日里,对这些事我也没怎么注意。说到底,就是宁婉仪太低调了,以至于平时我都想不起来她们母子两个。

「我去找五弟玩,宁母妃总是推辞,五妹妹身体不好,也经常和我们一起,五弟又不是身体不好。」无忧补充道。

阿婉也慢慢说道:「宁母妃不喜欢我们,我听到她和五弟说过。」

「你怎么听到的?」

阿婉道:「就御花园里呀,我去捡风筝,听到她在假山后面和五弟说的。」又补充了一句,「她肯定经常说。」

为什么阿婉总会偷听到这种事,头疼:「我不是说过,你做什么要带着人吗?」

「捡风筝又不远,我自己可以的。」

「三姐姐,你是公主,何必事事都要自己做呢?」

阿婉笑得狡黠:「一个人容易听到别人的小秘密哦。」

「无忧,你可不能学。」

无忧点点头:「我不学,麻烦,我让别人听了讲给我听。」

「那有什么意思?」

五十八

开春后,就是豚儿的婚期,我看着他穿上喜袍,感慨万千。那个曾经小小的孩子,如今也大了,都比我高了,真好。我曾经盼着他健健康康长大,现在,也算愿望成真了。

都说成家立业,成亲了算成家了,剩下来就是立业了,对于一个太子来说,什么才算立业呢,我看着陛下,怕只有得了那张龙椅才算立业。

也不知道满天神佛何时能听到我的祈求,想到陛下自从大病一场之后,越发重视养生,我就觉得遥遥无期。可事在人为,总有办法吧。

太子成亲,陛下也很给面子,排场很大,仅次于皇帝成婚。这样盛大的婚礼,我是没有的,只盼着这对新人,能和和美美的,举案齐眉到白头。

千万不要成了一对怨侣,想到这里,我便想起陛下与薛氏。尽管赵氏已死,陛下处理得也算干脆,并未因为赵氏的身份而退让。可他们两个人的情分就像破了的铜镜,难以再圆,如今,不过是面上看得过去,主要是薛氏的心冷了。

我觉得陛下就是活该,换我早就受不了了。算了,我本来也不懂情情爱爱的事。

当天夜里,陛下歇在了我这儿,自从陛下病好之后,就不怎么来后宫了,虽然时常顾及我的脸面过来用膳,但夜里还是回养心殿了。今晚瞧着,怕是要歇在这里了。

一个人睡惯了,他在这里我竟然有些不习惯。我动了动,听到他突然道:「皇后也没睡啊?」

「熠儿成亲,妾身一闭眼就想起他小时候的事儿。」

没想到陛下也有了兴致:「朕也是,他是朕第一个孩子,朕也是第一次做父亲。朕还记得,他刚出生时,就那么小。」说着,他也不管黑灯瞎火,还比画了一下,我懒得看。

「他那么小,朕练了好久才会抱,皇后,你就不如朕,朕抱着熠儿,他从来不哭。」陛下的声音里还有几分得意。

这一点嘛,豚儿从小就聪明,知道讨好陛下,不愧是我儿子。只不过,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,不用陛下说我也记得,他如今絮絮叨叨说着,念得我头疼,我还不得不敷衍他几句。

是啊,我们一家三口,也是有几分寻常人家的幸福,只是,太少太少了。陛下念叨的这些事里,豚儿小时候还好,后来大了些,很多都是我让豚儿讨好陛下做的。

没办法,陛下于豚儿来说,是父,更是君。我不能不小心啊,这些,陛下不会知道,以前不知道,以后也不会知道。

「豚儿从小就亲近陛下。」

「可不是,他最像朕了,这些孩子里,他最聪明了。」说到这里,他语气低沉,「长生也是个好孩子,只是他身子从小不好,朕便宠着他,本以为日后便是朕不在了,熠儿也能宠着他,没想到白发人送黑发人。」

「陛下如此惦念长生,长生泉下有知也是欢心的。」

「南枝,」他勾住我的手,「这件事,朕是不是处理得太不好了,朕真的以为是意外,他与小丸子是一块学的骑马,明明小丸子好好的,怎么偏偏是长生呢。」

「陛下莫伤心了,不然长生知道了也会难过的。」

「表妹也生气,不理朕了,朕只有你了,南枝。」我想,他今日是不是过于开心,多喝了几杯酒,才这样说的。毕竟,我的心思从来都不在他身上。

「陛下哄哄贵妃就好了。」

他抱着我,竟然带了哭腔。想来是真的醉了:「不会的,她不会原谅朕了。」

薛氏心善好骗,他若是真放下身段,薛氏未免不会原谅他。只不过,他拉不下脸,两个人谁都不搭理谁,憋着一口气。以前,小打小闹我还会和稀泥,如今,我可不想了,两个孩子的命横在中间,我一个外人能做什么?

「会的,会的。」我拍了拍他的手,不知道他酒醒后会不会想起这些事。

五十九

一早起来,陛下就去上早朝,走得急,怕是记得昨晚上酒醉后哭了半夜的事情。这么大的人,是挺丢人的,估计有一段日子会避着我了。

豚儿与容晞过来请安,郎才女貌,我看着便赏心悦目。陛下在太子妃这事儿上,倒公正得很。我第一眼见容晞,就觉得她好看得很,那时候没想着她会做太子妃,太子妃是太子正妻,日后的国母,家世品行皆要在容貌之上。可没想到,陛下竟然求了两全,可能是我太过谨慎了。

也好,我都喜欢漂亮的小姑娘,豚儿怎么会不喜欢呢?

敬了茶,我让人送上一早准备好的东西,其他妃嫔皇子公主也都在,正好正式认认人。连称病许久不来的薛氏,今日也都过来了。她称病是真病还是假病,大家心里都有数。身为唯一的贵妃,她今日主动过来,也算有心了。

周全了礼数,旁人就纷纷有眼色地告辞,留下他们一对小夫妻。人都散了,有些话我也可以说了,无非就是希望他们夫妻和睦之类的。

两人相视一笑,眉目间的情意是掩盖不住的,新婚燕尔,也是理所应当。

「母后,这些儿子都明白,您瞧着我像那种宠妾灭妻的人吗?更何况,我又没有妾室。」许是我想多了,有些话他们情浓时我说,就好像我盼着他们不好一样,豚儿出言打断。

「母后也是一片好心。」容晞道。

豚儿也不避讳我在场,就对容晞道:「你放心,我以后肯定对你好。」转过头看着我道:「你看,这话母后也听了,日后我若不好,你可以找母后教训我。」

希望他们别从如今的言笑晏晏、信誓旦旦,走到日后的老使我怨那天。

六十

六皇子病了,风寒。病情一直反反复复不见好。闲聊时,温妃随口说了一句,说六皇子这样像极了豚儿那时候,我心里咯噔一下,终于知道自己长久以来忽略的点在哪里了?

豚儿那时候突然病了,我以为只是意外,虽然时间巧了点,但也没多想。那时候,我对自己管理的后宫还是有信心的。

可如今,六皇子的病却给了我警醒。六皇子的病某种意义上与我有关,谁让是我故意挑起了五皇子与六皇子之间的矛盾呢?说矛盾,无非就是陛下的宠爱罢了。

宁婉仪既然心思大,就势必会多想,在别人眼里正常不过的事情,在她眼里却觉得是六皇子故意的。我虽然不喜欢这些阴暗心思,但我又不是不懂。

只是,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,也挺好。但对宁婉仪的处理我要换个方法了,不涉及豚儿,钝刀子磨人,看着她整日惴惴不安,是个乐子。但涉及了我的孩子,我就必须让她早早见了阎王,连同五皇子,我都不准备让他富贵一生了。

以牙还牙,以眼还眼,她做了什么,我自然要连本带利还回去。

六十

皎嫔的孩子,来得正是时候。一个注定生不下来的孩子,成了她向我投诚、为她们母子求一个前程的交换,也成了宁婉仪的罪状。

这一次,由我们布局,墙倒众人推,宁婉仪必死无疑。

先是林嫔察觉了六皇子的药被加了东西,虽然有小太监背锅,但蛛丝马迹指向宁婉仪。陛下为了安抚林嫔,只禁了足,降了位分。

再是皎嫔的孩子,自从陛下病好后,对后宫就不上心了,远远没有年轻时那样过来得频繁。好不容易,皎嫔有了身孕,陛下也重视。只是,太医诊脉早早与我透露,皎嫔这几年接连生育,身子亏损得厉害,这个孩子怕是保不住。

我一开始只让太医尽力而为,瞒住了旁人,只安抚皎嫔。她向来坚强,反过来与我说:「妾身福薄,如今有了八皇子,便已是上天垂怜,不敢奢求太多。」

大概是应了福薄的话,五个月的时候,太医与我说,她腹中的孩子已经没了动静,只能用药打下来。正好我在筹谋宁嫔的事情,可不是巧了,便让皎嫔配合。

「娘娘放心,妾身一定给娘娘办得妥妥的。」她抚摸着肚子,脸上一片柔情。

「辛苦了你。」

她抬头,脸上露出一个微笑,与薛氏有五六分相似:「不苦,这深宫里,若没有娘娘庇护,妾身哪里有如今,能为娘娘办事,是妾身的荣幸。」

「陛下喜欢你,没有本宫你也会好好的。」

「陛下对妾身的喜欢,还不如一盘桂花枣泥糕来得多。贵妃娘娘尚且如此,又何况妾身呢?」

宁嫔于众目睽睽之下,推倒了皎嫔,孩子没了。除了知情人,所有人都觉得宁嫔是故意的。她向来护着五皇子,皎嫔又因为八皇子与五皇子多说了几句,让宁嫔迁怒也是合情合理。六皇子的例子,不是还摆在前头吗?

这些年来,宫里不是每个怀孕的妃嫔都可以安稳生下孩子的,但那些没生下的孩子,都是意外,要么没察觉时没了,要么难产一尸两命。

像如今这样,是没有的,陛下能不生气吗?皎嫔这几年也算受宠,她自己口里说陛下喜欢她不如喜欢一盘桂花枣泥糕,但陛下除了最喜欢的桂花枣泥糕之外,也喜欢其他点心,皎嫔比不上最喜欢的,但也总能与其他那些持平,而宁嫔则什么也不是了。

美妾美妾,就是为了解闷用的,宁嫔这种之前就惹了他不喜的,再闹这么一出,他自然更心烦。更别提,是在薛氏生辰上闹的。

薛氏今年的生辰,我好不容易说服了她在宫里小办一场,陛下也想趁着这个机会与她缓和,我自然又开始调和,只是,这一次我却是有自己的私心。

可是,旁人又有几个知道我怀着私心呢?这些年,我贤良淑德的形象早就深入人心了。

皎嫔出事的时候,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,除了薛氏,她一双美目看着我,似乎想把我看穿,又似乎是猜到了我参与其中。

六十一

众目睽睽之下,宁嫔狡辩不了便只能求饶,拿着五皇子做底牌。

而薛氏不轻不重一句话,让陛下下令彻查宁嫔,倒不用我费心引导了。

薛氏说:「宁嫔今日推了皎嫔,前些日子,与六皇子的病有牵连,焉知这些年没害过其他人?」

加上其他人的火上浇油,宁嫔直接被贬为庶人,至于其他的,还要看能不能查出什么?当然是能的,我已经做好了牵引。

陛下原本是准备和薛氏一块回去的,结果前朝有事,便先行一步。我与薛氏顺路,便结伴同行。

「宁氏犯了娘娘的忌讳吗?」冷不丁她突然问道。

「怎么这么说?」

「我与娘娘相识多年,清楚娘娘的为人,难得见娘娘如此想要置一个人于死地。」

「你既然知道,还在陛下面前帮我说一句?」

「娘娘喜欢的,我不一定喜欢,但令娘娘厌恶的,那想来我也厌恶,也算不上帮娘娘了。」

四皇子的事,她是不知道的,我本来是打算慢慢透露给她,可知道了宁氏对豚儿下手,我便不准备告诉薛氏,免得夜长梦多。只是,没想到她还是帮了我,尽管只是几句话。

可是,有些话她说,自然比旁人说的好,谁让她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呢?

想到这里,我道:「陛下既然有意和好,你也别冷着了。」

「妾身没冷着陛下,只是年岁大了,没少时那样喜欢了,如今有皎嫔,他还在乎妾身吗?」

皎嫔刚入宫那会儿,两个人还会争风吃醋,如今,一个个都冷了心。

「自然是在乎的,你与陛下多年情意别人是比不了的。」

「情意?大概吧。」她话里有些自嘲,没了我记忆里骄傲的模样。

我是希望她好的,相识多年,还是有几分情分在的。她如今这样,像失了水的花一样,似乎一碰就会碎,看着让人心疼。

六十二

宁氏做的事,虽然很多都时隔多年,但我精心安排了各种蛛丝马迹,查不到全部,却每件事都能牵扯到,真真假假看起来才真实。

我清楚知道,我罗织了多少罪名在宁氏身上,我的怀疑、我的猜测,那些我查不到的东西我全部都推在宁氏身上。我清楚知道,不管是谁,看到这些都会震怒,陛下也不例外。

以致陛下召见我时,将罪证狠狠掷给我,我毫不怀疑如果不是我躲了一下,他会扔在我身上,估计也是对我生了气。身为皇后,宁氏做了这些,我却不知,他自然会气。可是,我就是要他生气,要他明白,宁氏背地里的手笔多大。

单单扳倒一个宁氏,与我而言,还不够。我要的是斩草除根,以绝后患。

「皇后,你看看这就是你管理的后宫!」

我一页页翻完,然后老老实实跪下认错,陛下叹了一口气,到底还是亲自扶我起来。果然,他最恼的还是宁氏。

「熠儿、长生、六皇子,还有六公主……她是想谋朝篡位吗?」

「是妾身的错。」我把姿态放得很低,这种时候,我不会多嘴,多说多错,免得他日后,想起来又怀疑我。

「是朕瞎了眼,竟然宠信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,朕恨不得剥了她的皮,将她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。」

我仍拿着那些罪状,深深望了陛下一眼:「可要与贵妃说?」

提到薛氏,原本气势汹汹的陛下,像泄了气的球,蔫了吧唧的,他索性坐在台阶上,「朕,朕不知道如何说起。」他朝我招手,示意我过去。

我走上前去,他一把拉住我的手,我随着他一起坐下来:「总要说的,贵妃有知道的权利。」

「是朕的错,如果朕当初没有逃避,会不会早早就查出了,皎嫔的孩子就会好好的?」

我安抚他道:「亡羊补牢,为时不晚,妾身也有错。当初林嫔的那个孩子,没得巧合,妾身也没察觉。」

他靠在我身上,有点沉:「南枝,你说表妹会不会原谅朕?」

陛下他好久好久没有唤我的闺名,久到我都快以为他忘记我叫什么了,王妃,皇后,好像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妻子的角色。

「会的,陛下与贵妃情深义重,误会说开就好了。」

尽管我心里觉得不会,但面上我可不会这么说。他是皇帝,我自然要顺着他的心意,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;。率土之滨,莫非王臣,他已经知道错了,薛氏怎么可能会不原谅他呢?

「表妹向来善解人意,想来也会,只是朕仍觉得对不起她。朕与她的孩子,一个个都离开了,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楚,朕受了一次又一次。」

我按住他的手:「您忘了,你们还有七公主。」

七公主,就是薛氏与陛下的小女儿。

「是了是了。」

六十三

宁氏的事不仅后宫,在前朝也是引起轩然大波。只是,我没想到,这一次陛下竟然原原本本公布了宁氏的罪责,毫不在乎自己的脸面。也正是因为如此,对宁家的处置,没人敢求情。

听说薛家众人一致要求其满门抄斩,尽管薛家与薛氏关系一般,因着当初小薛氏的事,这些年越发淡了。但再如何,四皇子也是流着薛家的血,这个孩子活着,就会给他们希望,而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
至于宁氏,自然也难逃一死,薛氏揽过这个活计,宁氏去得很不安宁。薛氏也病了一场,陛下日日陪着,连朝政都交了大半与豚儿。

只是,五皇子难安排。就算妃嫔们没什么大心思,但养一个孩子,总是锦上添花。可五皇子有这样一位母妃,谁敢养呢?他若是襁褓的婴儿,倒也好,什么都不记得,说不定能养熟。可他不是,已经记事了,在他看来,宁氏是没错的。

宁氏被发落时,我特意让五皇子知道,又留了空子让他钻,他也没辜负我的安排,去养心殿哭着求了陛下。但他越是为宁氏求情,陛下心里就越是不喜他。虎毒不食子,我没指望陛下将五皇子与宁氏一起处理了,只想让陛下厌恶这个儿子。

「高位妃嫔都有孩子照顾,怕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选照顾五皇子。」见陛下不说话,我继续火上浇油道,「五皇子年纪也不小了,年纪小些的妃嫔照顾怕也不合适。」

「那就送到东五所去。」

如今东五所住着的只有二皇子三皇子,东、西五所是宫里年纪稍大些皇子公主的住处,孩子小尚可与母妃一起住,大了些便不合适了,再大了就可以出宫建府。

只是,五皇子的年纪,送过去还是小了些,不过,也合适,谁让没人愿意养呢?

「皎嫔的身子也好了些,陛下最近可去看了?」

陛下揉着头道:「朕日日在表妹那里,皎嫔就劳烦皇后了。」

皎嫔那里,我去瞧了几次,太医用心调养,她自己也上心,比薛氏状态好多了。

六十四

二皇子三皇子年岁也不小了,我便与康妃商量着,是不是要给他们选皇子妃了。康妃也感慨,一晃眼两个孩子都大了。

「转眼间,妾身也老了。」

「怎么会?」

「如果不是娘娘,妾身这些年怕是不能这样安稳。」

「你素来谨慎小心,没有本宫也会好好的。」

康妃摇了摇头:「现在想来,这些年这样也很好,儿女双全。」

「儿女双全,是有福之人。」

我让她回去问问孩子们想要什么样的皇子妃,我与康妃好选人,康妃道:「娘娘选的,自然是好的,看看太子妃便知道,这种事情,他们又不懂。」

「还是要他们自己喜欢才好,总是要过一辈子的,不能是怨侣。」

康妃速度倒是快,第二天就告诉我了,话里话外还感慨,说多亏问了。二皇子倒是没什么要求,只希望寻个兴趣一致的。而三皇子,竟然直接自己选了人。只是,这人选让我有些皱眉头,姑娘如何我不清楚,其父是武将,不过正六品,委实低了些。这些皇子,日后只要脑子没问题,不犯大错,都是亲王,亲王岳家官位太低可说不过去,就好像我与豚儿防着他们呢。

「安儿自己喜欢,说是个好姑娘,妾身想着,若当真是个好姑娘,那也可以。」康妃说和着,似乎接受了这个儿媳妇。

「六品,到底是低了些。」

康妃笑笑,反劝我:「无妨,安儿喜欢就好,他又不像太子,没那些约束。」

「我先让人去查查,看看其他方面如何,只是,我怕陛下不同意。」

「那还要娘娘美言几句。」

我这边还没查出来什么,安儿就过来谄媚,看着是真的上了心,还给我送了不少礼,意思很是直白,我笑他:「就这么喜欢人家姑娘啊。」

他挠挠头,毫不掩饰:「儿臣觉得她好,望母后成全。」

「这出身……」

我话没说完,他就急急道:「娶妻娶贤,又不是娶她爹,再说了,再高又越不过儿臣,那就都一样嘛。」

「行行行,说不过你。」

「儿臣新得一幅缂丝《清碧山水》,明日就给母后送来。」

「我不帮忙,你就不送了?」

「送送送,母妃从小就教导儿臣要孝敬母后。」他答应得极爽快。

二皇子妃的人选,我与康妃瞧中了成国公的孙女,成国公四个儿子,她父亲排行老四,上头有争气的几个哥哥撑着家业,最小的这个便由着他性子来,极爱书画典籍,听说这些年寻了不少孤本。那姑娘也喜欢这些,讨论起来头头是道,想来与二皇子说得上话。

人长得也标致,看着就让人舒心,康妃很是喜欢。

有了人选,我便与陛下说了,二皇子妃的人选,他极为同意,说我眼光好。到了三皇子妃这里,就开始皱眉头,果然,就是嫌弃家世低,说出去不像话。

「怎么选了这样一个?」

我解释道:「是三皇子自己看中了的,除了家世,其他方面也都不错。」

「康妃也同意?」

「陛下又不是不知道,康妃她向来就由着几个孩子,那姑娘又挑不出什么大问题,她有什么不同意的。」

然后,陛下将眼光移到我身上,盯了好一会儿:「你也觉得好?」

「难得孩子喜欢,康妃又同意,妾身难不成还要反对吗?陛下觉得不好?」

陛下将折子往桌上一扔:「你们一个两个都做红脸,难不成要朕自己唱白脸。」

他这样一说,我就知道是同意了:「三皇子知道,必定来谢陛下成全。」

陛下调侃道:「朕听说老三送了你不少好东西,朕这里一样没有,朕是不是也应该假意反对一下?」

「陛下想要什么,来妾身这里拿就可以了,逗他做什么?」

「行行行,你是个好母后。」

六十五

太子妃有孕了,成婚快一年,对于孩子的事我也没着急,但如今知道了,还是高兴的。亲自挑了些东西送去咸安宫,又特意嘱咐了太子妃一番。

她是个好孩子,静静听了,还和我求了嬷嬷照看。我让她好好养着,日后生个白白胖胖的孩子。

倒是豚儿来找我,吞吞吐吐想说什么,又顾左右而言他,我道:「你今日到底想说什么,怎么,有了媳妇,与母后有些话就不能说了吗?」

「母后,容晞有孕,儿臣想着,能不能不派其他人来咸安宫。」

这话,我在脑子里转了两圈,才明白。这个其他人,怕不是什么嬷嬷宫女,是那些年岁正好的姑娘呢,「你们小夫妻的事,我掺和什么?」

我又不是什么老糊涂,折腾他们做什么。豚儿若是喜欢,那纳妾什么我也不管,他若不喜欢不想要,我也不管。我做了这么多年明事理的皇后,自然也想做个明事理的婆婆。

「容晞总是担心生个女儿,父皇母后不开心。」

「那你呢?」

豚儿想也不想道:「女孩男孩都是我的孩子,我都喜欢。」

倒是比他父皇好些,我怀孕那会儿,陛下话里话外希望我生个男孩儿,哪怕后来说想与我生个女儿,我也不愿的。尽管,我那时候也希望自己生个男孩,免得再受生育之苦。

「你喜欢不就行了,不是都说,先开花后结果嘛,再说了,难不成以后就不生了吗?」

豚儿笑得有些憨,连连点头,傻里傻气的模样我懒得看:「你也多放些心思在容晞身上,别让她多想。」

「还是母后开明。」得了我的意思,他又开始吹捧起来,我都习惯了,没顶住他的吹捧,又被他拿走了不少好东西,每次来像个蝗虫一样,与鸢萝抱怨两句,鸢萝道,「殿下这是与娘娘亲近呢。」

「幸好就这么一个儿子,再多几个,家底都被掏空了。」

鸢萝捂着嘴笑:「娘娘忘记其他几个皇子了?」

「那些都是好孩子,才不像豚儿这样。」

「那还不是娘娘纵着太子?」

六十六

近来,对后宫的事我也没什么心思打理了,一心都扑在太子妃的肚子上,没办法,第一次做祖母,总是要激动一下的。

康妃几个掌管宫务,也不知道是不是几人约定好了,竟然每日轮着与我诉苦。我只能吊着她们,都说养兵千日,用兵一时,我这些年把她们养得白白胖胖,帮我办点事又如何。

「娘娘,妾身真的没有天赋啊。」祥昭仪最能哀嚎,抱着我不撒手,好在如今天气凉下来,也不热了。

「没有天赋就学嘛。」我学着她以前与小丸子说的话,原封不动还给她。

她也不愧与小丸子是亲母女,回答都一样:「学不会,学不会嘛。」

「我是不是放开手让你练吗?」

她一脸正色道:「妾身根本就不是这块料。」

我拍拍她,安慰道:「我还有几块苏杭那边上好的料子,等会给你拿回去,好不好?」

「以前,妾身不干活,娘娘也会给,娘娘是不是不喜欢妾身了。」

见我不说话,她抱着我的胳膊继续问着。小丸子过两年就是成亲的年纪了,祥昭仪到时候就是要做外祖母的人了,如今看着还像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一样长不大。

娇俏可人的模样,也怪不得陛下昔日喜欢了一阵子。

我伸手点点她的鼻尖:「行啦,喜欢你喜欢你,但活儿也不能少干。」

她还想说什么,却听见几声咳嗽声,我俩一抬头是陛下站在门边,脸上的表情很精彩。我赶紧把手抽出来给他请安,祥昭仪请完安,感觉气氛不太对,就先告退了。

「皇后的日子过得倒是比朕精彩啊。」陛下话里有一股子说不清、道不明的怨气,好像我就是个负心人一样。

「陛下怎么过来了?」

「朕要不过来,怎么知道后宫这样和睦,怪不得连表妹都对皇后赞不绝口呢。」

这人,是不是存心不想好好说话。好端端的,来就来,还不让人通传一声,要是有人通传,他不就什么都看不到了。

「陛下说笑了。」

「朕没说笑,皇后,为什么她们一个个对着朕就冷脸,对着你就笑靥如花的。」说着,还气恼地狠狠拍了桌子,我这才意识到,陛下他怕是真的带着气过来的。真是不巧,撞枪口了,晦气!

我想了想,后宫里能让他这样生气又发不出火的,只有贵妃了。我这算替贵妃背锅了,不敢和贵妃发火,便来我这里找碴,早知道我就不留在宫里偷懒了。

想是这样想,但还是老老实实给陛下倒了一杯茶:「陛下与贵妃闹别扭了?」

他接过茶盏,喝了一口,重重放在桌上:「朕就纳闷了,这后宫是朕的后宫,一个个对朕爱搭不理的,对皇后倒是热情。」

为什么,您心里还没有数吗?我都想出言骂他,一个个好好的姑娘,进宫来,他就当个小猫小狗一样,喜欢的喜欢几天,不喜欢的就放在一边,任年华老去,岁月蹉跎。伴君如伴虎,有几个能十几年如一日热脸贴冷屁股呢。

反正他在气头上,我也懒得与他犟,任他一个人坐在那里一边发火一边喝茶。我就左耳进右耳出,见茶没了给他倒茶,一壶茶就这样没了,我唤鸢萝进来换了一壶新茶。陛下靠着桌子,看了我一会儿道:「皇后就没什么想说的?」

「陛下想妾身说什么?」

他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,不说话。这模样我懂,不就是他自己发火,搞了半天我不生气也不解释,他便觉得我在看乐子。他要是这样想,我也没办法啊。

因为,我就是这样想的。生气伤肝,我可不能生气。

「罢了罢了,与你说也无益。」

不说就不说,我也不好奇,便换了话题,问他要不要留下来用午膳。

我就是随口一问,却不想他同意了,行吧,一起吃就一起吃吧。让人去准备了他喜欢的饭菜,我在心里给自己打气,十几年都熬过去了,要继续加油啊!

深呼吸几次,挤了一个笑脸回来,继续对着陛下那张脸。

待送走了陛下,我才让人去打听消息,这好端端的又怎么了。薛氏大概是听进去了我的话,这段日子与陛下处着也算不错,怎么又闹起来了。

年少时,对陛下与薛氏这些事,我还耐着性子做个老妈子操心,有时候觉得他俩整日搞得跟话本故事里的主角一样。如今,年岁大了,总觉得烦躁,尤其是陛下。他让让薛氏又如何,左右薛氏求的不过是那么点零星的宠爱。

六十七

午睡刚醒,祥昭仪便又来了,小心翼翼的模样可怜极了。

「娘娘,陛下没生气吧。」

「他能生什么气,宰相肚里能撑船,他一个皇帝,肚量大着呢。」

祥昭仪拍拍胸口:「吓死妾身了,上午陛下看着可生气了。」

「你呀,要是知道怕,就赶紧把我交给你的那些事情处理好,别天天来这儿求情。」

她嘟着嘴:「这不一样嘛。」

「怎么不一样,到时候出了岔子,陛下问责,本宫可不帮你。」

祥昭仪不情不愿地走了,不知道是不是吓着了,一连着两三天没过来,听康妃说,这几天她熬夜熬得都出黑眼圈了。

「娘娘就是喜欢吓唬祥昭仪。」

「这怎么算吓,她自己胆子小罢了,多大的人了,有时候还不如小丸子。」

康妃道:「说来呀,孩子们也都大了,小丸子都要选驸马了。」

我调侃她道:「你呀,还是先想着你那两个吧。」

「嫁女娶妇,总是不一样的。」康妃道。这话也对,儿媳妇娶来便是自己家的了,女儿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了。但我转念一想,也不对。寻常人家是如此,可皇家不一样。

相反啊,公主嫁人是轻松,有这么个娘家,谁敢惹呢。

「总是要操心的,听着陛下的意思,是想着两个孩子一日成亲。」我与康妃道。陛下觉得两个孩子一起出生,那一日娶妻也是好的。我倒不是很同意,毕竟,这看中的两个儿媳妇家世相差不小,到时候比较起来,伤了和气就不好了。

只是,这种事情,陛下根本就不会考虑,便是与他说了,他只觉得多事。细想起来,他与薛氏吵闹不也是如此吗?薛氏觉得是大事,在陛下眼里不过是小事,渐渐地,分歧就越来越多。

前几天闹的事,鸢萝也没回清楚,只是说陛下与薛氏在殿内不知道怎的就吵起来,然后,陛下就拂袖而去。

果然,康妃听了面上也有难色:「这样啊。」

「陛下的意思,怕是难改,你先做好准备。」

「妾身知道了,多谢娘娘提点。」

「算不上什么提点,也可能到时候陛下便改了主意。」

康妃莞尔一笑:「这怕是不能。」

六十八

太子妃生了一个小郡主,虽然是女孩,但也是第一个孙辈,自然是众星捧月。我没女儿,如今有了孙女,看了就欢喜得不得了。

陛下也是如此,我虽然早早说过太子妃这胎怕是个女孩,但知道结果就是难免有些不乐。可瞧了孩子,还是一脸笑,还说我们若是有个公主,怕也是这样可爱。

至于豚儿,笑得跟个小傻子一样。多年前那个襁褓里的孩子,如今也做了父亲,真好。唯一不太好的可能就是豚儿信心满满准备给小郡主起个名字,却被陛下捷足先登,取了「纨徵」俩字。

豚儿私下与我抱怨,说这是他第一个孩子,陛下怎么能和他抢呢,那委委屈屈的模样让我想起多年前的陛下也是如此。当年先帝抢先一步给豚儿起名,如今陛下也学得有模有样。

「你还可以取个乳名。」

豚儿道:「晞儿早早就取好了,说学了祥娘娘的法子,叫小酥糖。」

我只能安慰豚儿:「你们还年轻,后面的孩子你还能再取。」

「那不一样嘛。」

「那你想怎么办?」

豚儿道:「以后再取。」

小酥糖出生之后,我便盘算着如今宫里的大事,不外乎几个孩子的亲事。等二皇子三皇子一成亲,便要忙起小丸子和阿婉的婚事。皇家之女不愁嫁,但驸马也要好好选选,成亲早晚无碍,可人要趁早定下来,免得到时都是别人捡剩的。

陛下到底是下旨让两个孩子的亲事一块办,他这一道旨意是轻快,后面的人忙得马不停蹄。借着亲事,放了几个月的宫权我又收了起来,主要是要给她们腾手准备亲事。

当初豚儿成亲,我是忙得焦头烂额,如今,我可不想管了,反正都有自己的母妃,我才不去凑热闹呢。需要什么东西,我这边都大方允了,但我不拍板,是好是坏,都别赖上我。

祥昭仪几个,一开始还推辞,主要想偷懒,可她们哪个没孩子,我一拿孩子说事,还不是都老老实实忙得团团转。而我,每日都去看望小酥糖。

这孩子和豚儿当年一样,壮着呢,伺候得精心,养得白白胖胖的。我看了心里便软成一片,真可爱。

几个公主闲着无事也喜欢凑过来,一个个想着法哄小酥糖,经常为着小酥糖多看了谁几眼,朝谁笑了一下争论不休。

「你们又不是第一次见小孩子,怎么还这么喜欢?」

小丸子一本正经道:「那不一样啊,以前那些都是妹妹,这是小侄女呀。」

「对呀,不一样啊。」无忧跟着附和,手里还拿着一个布老虎吸引小酥糖注意。

阿婉这两年跟着祥昭仪学得女红越发精湛了,直接拿了一堆花花绿绿小玩偶过来,把小酥糖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。

气得小丸子直叫不公平。

「那姐姐也自己做呀。」

平时温温柔柔的阿婉,这时候也开始戳小丸子的心。宫里几个女孩,数小丸子女红一塌糊涂,连祥昭仪都快放弃拯救了。

「可是,二姐姐不会呀。」无忧直白道,阿婉听了,又掩着帕子笑。

小丸子过来扯着我的衣服道:「母后,你管管她们。」

「怎么,她们说的难道不是真的吗?」

「母后,你变了。」

六十九

陪着小酥糖慢慢长大,我感觉我的生活似乎已经很完美了。

这一生与陛下也算举案齐眉、相敬如宾了,儿子争气、儿媳乖巧,妃嫔们大多也是心思简单的,庶出的孩子们被我精心养着,如今看着一个个都合我的心意。

临近生辰时,陛下问我可有什么想要的?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今年这么积极,但我还是像往常一样:「妾身如今什么都有了,也没什么所求的。」

这话,七分真三分假,真的是做皇后十几年了,我没什么想要的了;而假的部分是,我想要的陛下给不了,我也不敢与他说。

做了这么多年皇后,若是他真的有心,我希望我生辰那天,陛下可以死一死,我也跟着挪挪地,做上太后的日子。那样,我这辈子就是真的知足了。

可惜,不行。

「皇后总是这样,朕倒希望你有些私心。」他语重心长道。

私心,自然是有的,只是,怎么可以让陛下看出来呢?

我生辰那天,是挺开心的,一大早陛下不知怎么想的,竟然突发奇想带着我回了一趟娘家。我倒是没想到,陛下竟然这样用心。

自入宫之后,我见过的大多是母亲、祖母这些人。如今,见了那些多年未见的人,一时之间也是热泪盈眶。

回家待了两三个时辰,但我已经知足了,毕竟,这是后宫里独一份的恩典。

回去的路上,陛下道:「皇后今日可开心?」

「自然是开心的,难得见了家中长辈,妾身没想到陛下如此顾念妾身。」

陛下闻言,拍拍我的手:「你说,若朕带表妹出宫,表妹也会开心吗?」

这话头跳得有点快,但我也很快适应了:「想来,贵妃也会开心的,自从长生没了,贵妃一直郁郁不乐,出来散散心也是好的。」见陛下考虑起来,我继续道,「只是,妾身怕言官多嘴。」

「无妨。」

七十

得了空,与妃嫔们闲聊,说起孩子们的事情。

大家都把话题转到小丸子与阿婉身上,毕竟,她们两个如今年岁也到了,可以看人家了。

「你们做母妃的可有什么适合的人选?」

祥昭仪道:「小丸子还小呢,不着急。」

康妃道:「都十五了,还小?」

「就是,祥昭仪不着急,说不定温妃娘娘着急呢。」

我道:「依我看,驸马的人选,不如在你们母族里挑挑,如今太平盛世,公主们只要开开心心就好,想来陛下也是如此想着的。」

温妃若有所思,祥昭仪急忙道:「这可不行。」

「怎么不行?」

祥昭仪想也不想道:「表兄妹在一起对子嗣可不利。」她这话一出,我就知道不好,果然,薛氏的脸色就变了。

她如今也不像年轻时,一个人独宠了,我见她性子软了许多,便也有意带着她,左右都是相处十几年的人了,彼此性子都了解。只不过,她向来不怎么喜欢说话。

「你说什么?」

她这厉声一问,祥昭仪察觉失言,连忙捂嘴,见薛氏仍然盯着她,只磕磕绊绊解释:「妾身就是听、听别人说的,想来、想来人云亦云,可能也不太准吧。」说着,她就给我使眼色,盼着我救场。

只可惜,我还没来得及开口,薛氏就继续问着:「那是谁说的?」

表兄妹,宫里的表兄妹不就只有陛下与薛氏这一对吗?巧的是,他们三个孩子,没有一个保全的。只是,我却觉得这和表兄妹可能没什么关系,薛氏体弱,后面两个孩子又是意外。

「是,是……」祥昭仪拍拍脑袋,「哎呀,妾身记不清了,娘娘就当妾身胡说吧。」

可薛氏却摇头,自己开始举例子,世家之间联姻错综复杂,薛氏随口便能说出几个表兄妹在一起,却无子或者生出的孩子有问题的例子。

她越说,语气就越慌,说到最后,脸上都是泪。

「江月,你别多想,旁人是旁人。」

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:「长生,长生和他们不一样的,不一样的,对不对?」

康妃急忙道:「娘娘说的是。」边说边想往回抽出自己的手,薛氏却不放手,一双养尊处优的手紧紧扯着康妃,幸好,我离得远。

好不容易,过了这茬,散了之后,祥昭仪磨蹭到最后才走:「娘娘,我今天是不是又说错话了?」

「你呀,本宫说过多少次了,三思而后行呀。」

「我,我不是有意的,我就是觉得表兄妹在一起不好,我真的没想到贵妃这儿。」又继续道,「娘娘,妾身如今瞧着,贵妃娘娘也是可怜,你说,她怎么就想不开呢?」

「你想得开?」

「妾身自然想得开,您瞧瞧我们这些人,哪一个不是想得开才能过得好,便是皎嫔都能想得开。」

我没好气地敲了她一下:「贵妃半辈子都沉迷其中,她要是想得开,岂不是证明自己错了半辈子。」

七十一

问了小丸子想要什么样的驸马,她想了想,掰着手指道:「要脾气好、家世好,还要长得好看。」

「你这条件倒是多。」

「这怎么多了,这是我要嫁的人,要相守一辈子的人诶。」

「好好好,母后好好给你挑一个,好不好?」

小丸子低着头想了想,又抬头看着我道:「母后,那父皇呢,他会同意吗?」

「你一个小姑娘,你父皇又不指望你做什么,只要人合适,怎么会不同意呢?」

她继续拧着帕子,似乎有些不安。小丸子在几个公主里,也算受宠的,只不过如今年纪大了些,又有七公主,也不常常在陛下眼前晃悠了。

「怎么了,你这是不放心你父皇还是不放心母后啊,」我笑道,「要不然,让你母妃选也好,只是,你母妃的性子你也知道,如今呀,可能还不如你,十几年一点长进都没有,你要是想,她来也行。」

闻言,我见小丸子手里的帕子拧得更快了,好端端的帕子到了她手里是受苦了:「母后,我自然信你,可是,我怕父皇不同意。」

「怎么,有喜欢的人了?」

小丸子赶紧摇头,我道:「你父皇最喜欢你了,怎么会不同意,你要是真有合眼缘的就与母后说,母后帮你掌掌眼。」

「那我过几日去寻太子哥哥,让他带着我出去瞧瞧,母后,可不可以呀?」

我见她那跃跃欲试的模样,也没反对,只是叮嘱道:「要小心点,不许惹事,问问阿婉,她若想就一起出去走走。」

「知道啦,母后。」

她们两个的婚事,如今也不着急,我便让她们各自母妃先看着,主要是让温妃看着,祥昭仪我还是不太放心。

只是,薛氏又病了,想来是祥昭仪那日的话,还是刺激了她。有些事,不算秘密,我自然也知道薛氏那日后派了人出去查了结果。只能说,祥昭仪的话,还是有几分道理的。

虽然,不是每一对在一起的表兄妹都无子嗣缘分,可到底几率是比寻常大些,只是,平日里没人提起也没人上心。

薛氏身子不好,又敏感,这些年越发容易病了。只是,她与陛下因为这场病关系好了很多。陛下为了薛氏,也不在乎过了病气,时时陪着,恨不得连折子都拿去薛氏宫里批阅。

年岁小位分低的妃嫔,难免有些抱怨,但抱怨又如何,不过是过过嘴瘾,当着陛下的面,还不是不敢穿鲜亮颜色的衣服,怕陛下发怒。

我有心去瞧瞧薛氏,只是她总是找借口不见我,或者说,除了陛下,其他人她一律不想见。

只是,我还是有些失落吧,毕竟,我觉得我与薛氏关系也算不错了,没想到,她如今连我也不想见了。

鸢萝见我闷闷不乐:「怕是贵妃娘娘怕过了病气给娘娘。」

「她那病,怕是心病多,本宫又没什么心病,能过什么病气?」

「奴婢听说,贵妃那儿日日熬着药,想来心病久了,身子也伤着了。」

「罢了罢了,你等会去库房看看,有什么她用得上的都送过去吧。」

七十二

薛氏这些年,反反复复地病着,我也习惯了。只是,没想到这一次竟然越发严重了,一连着病了两三个月。到最后,太医开的药她也觉得没用,不想吃了。

陛下见她,也隔三差五吃闭门羹,旁人就更别提了。我本想着,我们这些人她不想见,说不定孩子那一辈她会见,结果,连豚儿都不见。

一直熬到年末,她派人请我过去,说许久未见,有些话想与我说。

外面寒风刺骨,殿里去暖和得很,放了好几个炭盆,窗户半开着透气,白玉瓶里还插着几枝红梅,倒是没什么药味。

「妾身好久没见娘娘了。」

「本宫想见你,如今也是不容易了。」

她笑道:「前些日子病得重,殿中一股子药味,怕熏了娘娘。」

「那如今,是要好了吧。」我环视四周,发现许多东西都换了新的,「这都有心思收拾物件了。」

谁知,薛氏面上有戚色:「病得久了,心里不舒服,药苦得很又没用,妾身发了几次火,砸坏了不少东西,索性都换了。」

「无妨,到时候我让人给你再送些好的来。」

她摇了摇头:「妾身怕是用不到了,病了这么久,身子如何,自己心里有数。」

「太医怎么说。」

薛氏摇了摇头:「算了,不说了,小丸子与阿婉的亲事可订了?」

「还没呢,女孩出嫁,人选总要多挑挑。」

「妾身近来时常想着,若长生还在,如今也应该看亲了,娘娘,你说,妾身的命怎么就怎么薄呢,幼时丧母,后来孩子一个个来又一个个都留不住,连陛下,情爱也不过打发时光了。」

「怎么会,陛下心悦你多年。」

「可是,妾身又能留得住陛下多久呢?少时年岁最好,容颜最盛的时候,都留不住他,何况是如今人老色衰,我还活着,就有一个像极了我的皎嫔,若是我死了,大概还会有更多吧。」

这话,我是反驳不了的,毕竟,她说的是现实,所以,只能安慰:「你好好活着,谁也越不过你去。」

「娘娘不懂,妾身想要的从来都是唯一,而不是什么越不过。」她眼中带着凄凉哀怨。

大概这就是爱情与权势的不同,薛氏要爱,所以她希望自己在陛下心里是唯一的。而我重权,所以,只要没人越得过我,我就能安心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,调节妃嫔关系,抚育儿女,做个合格的皇后,管好后宫,不让陛下费心。

可陛下啊,嘴上说着爱啊爱啊,实际上他是皇帝,怎么会守着薛氏一个人呢,所以薛氏就喜欢折腾,为的就是陛下的在乎。想来,如果后宫里一旦出现了一个威胁我权势的人,我大概也会如此。

不过呀,还是情爱害人,这四四方方的金笼子里,不允许心动。我们这些铁石心肠的女人,一个个活得好好的,薛氏那种柔情似水的姑娘,只能慢慢枯萎。

「那是陛下呀,从一开始你就应该懂的。」

如果,不能成为唯一,当初就不应该进来。

薛氏挤出一抹笑:「妾身懂得太晚了,太晚了,已经来不及了,可是,妾身只有陛下了,妾身不想放手。」

我一心劝她,当时也没看出她神色里隐隐的癫狂之色,想来,人逼急了,便会破釜沉舟。也好,自己求的自己不后悔,于我也有益,只是,后来想起时,还是觉得惋惜。

毕竟,薛氏是我见过最绝色的姑娘,是那种看了就会让人觉得心情都会舒畅起来的姑娘,为人聪慧又有点小性子,有时候就像只小猫儿一样,朝人软软伸爪子,吸引注意力。

「你先养好身子,来日方长。」

说了一会儿,见她有些倦色,我也告辞了,只是她突然叫住我:「妾身病了许久,小七劳烦娘娘照顾了。」

「你赶紧好起来,便接她回来。」

「我给太子备了一份生辰贺礼,怕是不能亲自送上了,到时候还盼着娘娘与太子借这份礼多照顾小七几分。」

豚儿的生辰还有几个月,薛氏总能好起来,冬日里万物凋零,病也好得慢,待到了春日,草长莺飞,万物复苏,人也会好的。

「你慢慢养着,别多想,会好起来的,到时候你亲自送过去,熠儿会开心的。」

七十三

薛氏没等到春暖花开的日子,她薨于天启十九年正月初六,毫无预兆,听到消息时,我正与小酥糖商量着怎么插梅花好看。

「不是昨日里还好端端的吗?」我问鸢萝。

鸢萝低声道:「怕是回光返照。」

回光返照,可是她还那么年轻,怎么会呢?我一肚子的话都问不出来,只让人带了小酥糖回去,而我去了薛氏宫里。

满宫里挂上了白幡,原本喜庆热闹的正月变得寂静,半点不见鲜亮的颜色,一眼望去倒与冬日白雪皑皑的景象相称。

满宫皇子公主除了豚儿,皆为薛氏穿孝,谥号最后定了「和温」两字。

柔克有光曰和,宽仁惠下曰温。

只是,不知道薛氏泉下有知,会不会喜欢。

没几日,陛下也倒下了,自薛氏没了,陛下也几日未合眼。自从那年病了一场,大伤元气之后,陛下就格外重视养生,连女色都有克制。而如今薛氏没了,他便什么也顾不得了。

他对薛氏,未必无情,只是不如薛氏深情罢了。妃嫔们忙着守灵,我去给陛下侍疾,端着汤药劝他服用,他虽接了,却不喝,氤氲的热气让这个屋子里都弥漫着一股子药味:「表妹那时候病了,殿中也是一股子药味,每每朕过去,她便怕熏着朕,不让朕进来。」

「陛下,趁热喝了吧,想来贵妃泉下有知,也希望陛下好好的。」

陛下道:「皇后,你说,表妹是不是怨着朕,不让怎么会连半点东西都不留给朕呢?」

薛氏殿里的东西,都烧了,她自己留下的遗言,让都烧了,说活着用得习惯了,死了也都要带下去。陛下便是再不舍,也遂了她的遗愿。

她是很绝情,半点东西都不留下,便是生前那些诗词都自己烧了,只留下些冰冷冷的体己,说养了七公主一场,留给她做嫁妆。

旁的,半点也没留,也不怪陛下这样说。

「贵妃不是说了,那是她用惯的东西,她要带走嘛。」

陛下一饮而尽手里的药,我递过去的蜜饯他也没有接,半晌道:「你也信,罢了,你回去吧。」

我看了陛下一眼,遂了他的意,这个冬天是真的难熬啊,也不知道春天还要多远。

七十四

陛下的病断断续续,刚好了点便冒着风雪去薛氏灵堂,也正好撞上面无哀色的五皇子。

宫里平时姐姐妹妹叫得欢,可谁又与谁多了几分亲近呢,薛氏一死,纵然大家哭得伤心,可连续几日下来,有几个是真心实意从头哭到尾呢?

便是自诩与薛氏关系不错的我,也做不到。为了真心实意掉了几滴泪,后面的不过是做个样罢了。

死了的人死了就一了百了,活着的人还需要装模作样地活下去。

陛下本就心烦,五皇子也是撞枪口上了,陛下便怒斥了他几句,本来这样也就过去了,谁知道他竟然顶嘴。

父子君臣,哪一个也没有五皇子顶嘴的道理,结果就是一顿板子伺候,看着陛下怒气冲冲,我也懒得求情,跟着陛下走了,路过五皇子时瞧到他眼中的怨恨。既然如此,这个孩子我也不必怜惜,本也不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,只怕因为他母妃的事早早怨上我了。那么,就不必留了。

斩草要除根,免得春风吹又生。左右已经有了一场丧事,再来一场也无妨。

听说小七病了,我又抽空去看了看她,她虽然生得与薛氏相像,可身子好多了,只是薛氏一去,她在灵前跪了太久。

去得不巧,小七已经睡了,我便让人好好照顾:「娘娘放心,奴婢们会好好照顾七公主的。」

我看着纯月,心中不由得有些不安。她是薛氏的贴身宫女,最得薛氏宠信,薛氏没了,她便自请来照顾七公主,想想也正常,可是,我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
「好好照顾着,她年纪小,别让她累着。」

「是。」

回去的路上,说起这事儿,我便问了鸢萝,若是我哪日死了,她怎么办?

「娘娘怎么说这种不吉利的话?」

「人总要死的,你说与我听听。」见她不说,我便再三保证道,「我不生气好不好?」

「那奴婢说了,娘娘不准生气,若娘娘没了,奴婢自然是出宫去,这些年也攒了银子,到时候买几个伺候的小丫头,奴婢也做个富贵老太太。」

「你呀,纯月都知道去照顾七公主,你瞧瞧你。」

「娘娘,这哪里可比,到时候,太子怕是小郡主都出嫁了,奴婢说不定都老得腿脚不灵活了,还怎么照顾太子殿下。」

「若我也早早没了呢?」

「娘娘可不能说这种丧气话。」鸢萝急忙道。

「让人盯着七公主那里。」

七十五

薛氏的丧礼刚结束没几天,五皇子也去了,陛下知道后,也没多说,只是让人葬了,爵位什么都没有,这个男人啊,也是薄情。我不在乎五皇子,可他呢,好歹也是他亲生的。

不知道是不是太绝情,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,一场风寒,本来慢慢养着就好了,偏偏越病越重,太医时刻守着,我自然也得日夜颠倒地陪着。如今,已经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了,熬夜久了,我难免精神不好,只是,前面九十九步都走了,总不能差这么最后一点。没了薛氏,谁知道他还能怎么疯着,我可要谨慎些。

好不容易,熬了半个月,陛下终于好了些,我也不用这样费心。便假意称病,好好歇几天,让康妃她们这些过去伺候着。

天气转暖了,太子妃也生了,这次是个男孩儿,算是皆大欢喜,我也为太子妃松了一口气。自小酥糖出生后,她虽然欢喜,但时常也带着几分愁意,原因是什么我也清楚。纵然我不催,可那么多人看着,人多眼杂,有些话自然会传到她耳朵里。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,毕竟,豚儿总是要有嫡子的,她早早生出来也能松口气,像我当初一样,早早生了豚儿,好好养着,以后的日子就不愁了。

小皇孙出生,陛下也开心,身子明显见好。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松一口气还是继续提着这口气,左右陛下身子好了,宫里的阴霾也能散了。

但是,我还是错了,没两天,陛下又病了,这次倒是人为,是皎嫔。

皎嫔跪在我面前,也是掩着帕子哭着求情,可怜兮兮的,这事说了她也确实有几分冤。薛氏没了,宫里妃嫔中属她最像薛氏,陛下便日日召幸,没几天陛下身子就不行了。

「娘娘,您说陛下过来,妾身又不像贵妃娘娘,总不能推辞吧?」

「那你也要为着陛下身子着想。」

「可是,在陛下看来,妾身不过是个玩意儿,妾身能怎么办?」

「行了,你先起来,陛下一日不好,你便去佛堂跪着一日。」

「妾身知道,多谢娘娘宽仁。」

「回去吧。」

她刚退下,七公主便过来了,两个人打了个照面,明明是亲生母女,但两个人却有些生分。

「你怎么过来了?」

「母后,我想搬回叙花阁。」

「母后这儿住着不好吗?」

小姑娘摇摇头,执拗地看着我:「我还是喜欢住在以前的地方,像母妃还在时那样。」

「只有你一个,母后不放心,你不是答应你母妃,要听母后的话吗?」

小七低头绞着帕子,仍然坚持道:「我就想回去。」

「你一个人,不怕吗?」

「还有纯月姑姑她们在呀,」她伸手拉着我,「母后,你答应我好不好,反正,就是换个地方住嘛。」

到底没拗过她,允了,她既然真的想过去住着就过去,说到底,不是我自己的孩子,有些地方我也懒得管教。

倒是陛下知道后,夸了七公主一句,说薛氏这些年没白养她。呵,七公主好端端的,若不是被陛下送去薛氏那儿,说不定这些年养得更好。

只是,他病恹恹的,我也顺着他的意思。见他精神不好,我也离开了,只是临走时他告诉我,他给小皇孙起了名字,允安。

得了,该来的总会来,豚儿的起名大业又一次垮了。

七十六

陛下病着,宫里也不敢热闹,连小丸子与阿婉的婚事都拖着,本来看好了人家,便想着选日子,如今,都等着吧。

只是,不想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,陛下病着也就罢了,这几日不知怎的,又神神道道起来,说薛氏惦念他,日日回来与他相伴。本来就不好的身子被折腾得更不好了,我问了养心殿守夜的人,一个个都说什么也没看到,只是陛下近来入夜了,便一个人对着空气比划。

可怜的钦天监监正,明明是擅长观天象推算节气,却被陛下逼着问鬼神。我在想,是不是人老了,都会变,想少时,陛下也不信鬼神,如今竟然也信了。不知道,薛氏泉下有灵,知道陛下为她做到如此,会不会感动。至少,在陛下心里,真的有她的位置。

「陛下病着,他想做什么便随着他,莫惹他生气。」我吩咐道。

陛下若喜欢,便由着他去,我也在刻意纵容着,真希望陛下当真沉迷至此。这样的日子久了,陛下的身子更糟了。

我问了太医院院使,陛下病情如何,院使知晓我不喜那些敷衍言辞,便简单与我说了,我心里也有数了,若再继续下去,怕是陛下很快就可以见到薛氏了。说不开心是假的,只是,这个进程太快了,让我措手不及。陛下,再喜欢薛氏,他也是个皇帝,怎么会如此悲伤,以至于到如此地步。若真有这份心,人活着的时候,怎么不好好对着,偏偏没了才知道珍惜。

难不成,得到了就不值得珍惜吗?

院使小心道:「陛下如今的病症倒是与贵妃娘娘当初有几分相似。」

「相似?」

「贵妃娘娘辞世前也说过见过四皇子殿下,陛下如今也是如此。」

薛氏惦念四皇子,是自从四皇子没了就有的事,梦里也时常梦到,病得人恍惚,觉得见了,我也不觉得奇怪。

「不过都是心底所念的人,有什么奇怪的?」我随口道。

院使欲言又止,我就瞧不了这个样子,便开口道:「你若有什么,便直接说,陛下如今病着,你不与本宫说,还想和谁说?」

不知怎的,院使许是想到了什么,猛地跪了下来,吓了我一跳:「臣觉得,陛下这恐不是病,是毒。」

「什么?」这句话也惊了我,谁敢给陛下下毒,这些年,宫里管得多严,我怎么会不清楚,若陛下是中毒,那薛氏呢?这不可能让我不心惊,今日是他们,那来日呢,又会是谁?

「你可有把握?」

院使又继续道:「臣也是猜测,陛下与贵妃娘娘病症过于相似。」

是了,只不过薛氏后来药喝得烦了,就不喜见太医,那时候,她见人也少,以至于我忽视了。可陛下是天子,自然不一样。所以,薛氏的死,所有人都没怀疑,而如今才发现了不对。

「那便劳烦院使了。」

院使小心地抬头看了我一眼,缓缓磕了一个头:「臣知道了。」

七十七

这事,到底不确定,但院使那边试着换了药,陛下地身体也有了起色,能起身去御花园走走了,平日里的折子豚儿也都让人送过来,便是陛下如今身子倦怠,重要的豚儿也一一读了给他听。

连小丸子、阿婉指婚的圣旨也盖了印,定了下来,祥昭仪与温妃也纷纷松了一口气。

似乎,一切都在变好,只是,我还是有些不甘。自从院使与我说了,那些蛛丝马迹我也慢慢串联起来了,若当真是中毒,那这毒,怕是薛氏下的。虽然,我对这个猜测也很吃惊,可是,除了她还能有谁?

我想起薛氏后来那有些癫狂的神情,想起她与我说她和陛下那些过往时的深情款款,她只剩下陛下了,可是,陛下却不是只有她,所以,她便在一日一日的不甘里悄无声息地疯了。

太子生辰临近,陛下也有了兴致,让人在宫里布置起来。不知道是不是近来闲得无聊,以至于每一处陛下都精心看过,难得见他对豚儿这样上心,像极了一个好父亲的模样,我心里也是有触动的。

只是,他若是真的疼爱豚儿,我还是希望他给点实际的好处,而不是这种锦上添花的东西。

「父皇,如今精神好了许多。」豚儿与我道。

「陛下病了这么久,早就应该好了。」我道。

「那政务这些,儿子是不是也应该早早放手?」

我点了点头:「确实应该如此,总比陛下先提出来好。你莫要贪恋这些权势,陛下还在,你就永远是太子、是儿子,明白吗?」

豚儿笑了笑:「这道理,儿子能不明白吗?反正弟弟们也不争气,不就是熬着嘛,母后放心,日子长着呢。」

「那就好。」

七十八

只是,我与豚儿都想错了,陛下不是好了,而是回光返照,在豚儿生辰还有五日时,终于倒了,这一倒,就没有再起来。

难得清醒的时候,便召见了大臣,写了圣旨,如此一来,我惦记了小半辈子的心事,终于尘埃落定了。

看着陛下日渐消瘦,最后终于停止了呼吸,我的身子似乎也熬得油尽灯枯,刚想跪拜,就觉得眼前一黑。

等醒了,是鸢萝在守着,问了她外头如何,她说有太子妃照顾着。太子妃才出了月子不久,怕也撑不了太久,我便想起身,被鸢萝按住:「娘娘还是先歇歇,还有康妃娘娘、温妃娘娘她们顾着,前头还有太子殿下呢,后面的事情更多,娘娘若现在不养好身子,后头怎么办?」

是了,帝王驾崩,繁琐事更多,我总不能拖着这病恹恹的身子再继续折腾。好在,我也知道,我只是累着,静心养几天就好。但也不能一点不露面,只是待的时间少罢了。

我与陛下,结发夫妻,相伴二十载,人非草木,孰能无情。二十年啊,便是个物件,都有感情了,何况是枕边人呢?可是,陛下活着时,尤其是豚儿一日日长大,羽翼丰满,这份说不清的感情根本就比不上我盼着陛下崩逝的期盼。

只有他死了,干干净净地死了,豚儿登上皇位,一切都尘埃落定,我才会想起这些年的点点滴滴。他对我也算不错了,妻子该有的全都给了我,我也没什么不知足的,只是,人总是贪心。

他成全了我的脸面,我便还想要更多,比如他的皇位,自然会对他虚情假意起来。只是,如今薛氏没了,他没了,想想还是有些伤感的。就像是我这二十几年的时光也一下子没了一样。

陛下驾崩,豚儿登基,一件件事,接踵而至,只是,陛下当初为豚儿准备的生辰宴是白费了。等等,我突然想起来了,薛氏给豚儿最后的一份大礼,是帮他带走陛下。

薛氏啊,是真心喜欢陛下,喜欢到陛下一而再,再而三地辜负她,她也要执拗地与陛下生不离死不弃。

她成全了她自己,也成全了我,她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一个姑娘,只可惜瞎了眼。

若真有来世,希望她能与陛下结发为夫妻,恩爱两不疑吧。

七十九

做太后的日子,其实也蛮平淡的,无非就是我成了后宫里的老大,连皇帝都是我儿子,没人给我脸色瞧,爽是真的爽。

与豚儿商量了先帝后妃的处理,有子嗣的就留在宫里抚养着孩子长大,像康妃这样儿子已经开府的,自然也可以跟着儿子养老。至于温妃这种只有女儿的,豚儿也是准了可以去公主府上。

至于没孩子的,那就只能送到行宫里养老了,这也是惯例,我也不想改。

说完了先帝,我又说起豚儿:「等孝期过了,你后宫里的人也应该添置起来了,总不能只有皇后一个。」

一开始,他说喜欢容晞,又是新婚,不想要侧妃,我也允了。都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,我自然也懂。后来,豚儿说想嫡子先生下来,再考虑其他,免得嫡庶不分,我觉得也好,我当时不也是这样吗?

如今,豚儿也是皇帝了,嫡子也有了,也应该为皇家开枝散叶了。

只是,我没想到豚儿听了这话,脸上神情有变:「母后,父皇才去没多久,儿子不想选秀。」

「当真只是因为你父皇?」有些事第一次、第二次不打紧,可说多了,我就不得不怀疑了。

「儿子喜欢晞儿,只想与她白头偕老。」豚儿突然给我跪下,一脸郑重道。看他坚决的模样,我就知道我劝不了他,可是,我劝他做什么呢?

他是我盼来的孩子,是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,我只希望他好,如果,他觉得这样就好,那便这样吧,又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事。我倒真希望几年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之后,他还能坚持现在的话。

薛氏与先帝,没有结果,豚儿与容晞会是皇家的例外吗?很快我就会知道,他们不是,因为安儿也准备与他王妃这么干。

「行了,起来吧。」我扶他起来,他看着我,「母后不生气吗?」

「这有什么生气的,我盼着你健健康康长大,盼着你一生顺遂,可什么时候盼过你妻妾成群?你自己选择的,便去做吧。」

「多谢母后。」他眼睛里亮晶晶的,很是欣喜,我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先帝,他当年若娶了薛氏,会不会也是这样。但很快否决了,不,不会的,薛氏再好,可薛家势弱,哪里比得上我柳家,他自然是要娶我的,很多事,一开始就是错的。

——-————————-——————正文完——-————————-——————

番外一

搬去了寿康宫,开始我含饴弄孙的养老日常。每日睡到日上三竿,再也不要早起等着妃嫔请安。康妃,如今她们也应该称太妃了,她们几个我都让他们好好照顾皇子公主就行,反正,先帝没了,我那么勤快给谁看?

至于容晞,我还没到老到动不了需要儿媳妇尽孝的地步,所以,我也不需要她一天到晚在我眼前晃悠,反倒是小酥糖喜欢过来,甚至还怕我寂寞想搬过来与我住。

这一点,她一提出来,就被容晞否决了。因为,小酥糖心怀不轨,想着到我这儿,可以吃喝玩乐,不用学习。这一点,像极了她几个姑姑。

她眼巴巴地求我,我能怎么办,当然是拒绝啊。我自己狠不了心对小酥糖高要求,可是,我不会阻止容晞去管教,那是她的孩子,她自然也是为她好。更何况,我也明白容晞是为了小酥糖好。

至于其他时候,也不闲着,豚儿不想选秀,不想充实后宫,前朝大臣劝说无果,便都到我这里筹谋。

我也喜欢各家夫人带着自己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进宫与我打发时间,我知道她们的心思,每每说起,我就假装不懂,错过话题去,反正,她们知道我是存心的能怎么办,还不是在我面前做小伏低。

反而是这些小姑娘,一个个主意大着呢。才不过二十几年,似乎宫外就是另一个世界了。

而我,也老了,脸上有了皱纹,头上有了白发,可我知道,我如今就算老了,也是个开心的老太太,哪怕我不开心,别人也要哄着我开心。

诰命夫人们劝我说服豚儿选秀,背地里那些小姑娘一个个甜言蜜语求着我指婚。她们可聪明着呢,看得也长远。

「臣女不过蒲柳之姿,怎么配得上陛下,只是,婚事上还求太后您帮忙掌掌眼。」

「太后娘娘,颦儿的祖母年纪大了,您呀,就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。」

我总算知道,为什么男人都喜欢小姑娘了,一群嫩得能掐出水小姑娘围着你,小嘴抹了蜜似的,甜言蜜语说着,谁能顶得住,反正我不行。

以至于,我留了好几个小姑娘在宫里,与我解闷。当然,我也给她们选个好亲事。豚儿不娶,不还有宗室嘛,皇家人多着呢。旁支里,寻几个仪表堂堂、人品相貌俱佳的少年郎还不是易如反掌。

为了避嫌,我便嘱咐豚儿最近少过来,免得再生出些麻烦事来。虽说,彼此无意,可眼缘这种东西谁又能说得准呢?我不是不信豚儿,我只是不想去考验人性。

日子一晃,小丸子与阿婉就到了出嫁的时候,她们姐妹两个,婚期只差了三个月,听着相差还挺长,实际上婚事准备繁琐,也歇不下来。

作为长兄,豚儿对两个妹妹也上心,连公主府都是挨着的,这一点,无论是小丸子和阿婉还是祥太妃和温贵太妃都很满意。她们两个也跟着公主们一起搬了过去,宫里似乎更静了。

皎太妃道:「还有妾身陪着娘娘呢。」

「你日后也是要出去的。」

「那也早着呢。」

我看着她那张不施粉黛的脸,如今瞧着,倒不怎么像薛氏了。

「小七那边怎么样了?」

「儿孙自有儿孙福,想来妾身与小七母女缘分淡吧。」到底,小七与她没能真正像母女一般,大抵世上的事,便难有十全十美吧。

番外二

自豚儿登基以来,夙兴夜寐,如今国富民强。我这几年也没闲着,跟着豚儿去过秋狝,下过江南,还去草原溜达了一圈,那些曾经没看过的风景,如今都一饱眼福了。

只是,秋狝时,康太妃看着众人骑马狩猎,还是情不自禁地抚着胸口,说起当年的事,在场的人都不禁后怕。

我有时候也在想,是不是老天爷都在帮我。如果,长生当年不出事,薛氏怕真的会更狂妄些,陛下又宠着,安知日后如何。说不定,日子久了,她们母子真的会成为我与豚儿的心腹大患。

可是,我又转念一想,薛氏聪慧,一时眯了眼正常,总不至于一辈子都眯了眼,更何况长生是个好孩子呀。

「怎么,你不留下来看看,你不是向来喜欢热闹吗?」我有些累了,便先回去了,小丸子也过来扶着我,与我一道。

她如今也为人母了,看着稳重了些,可性子总是不会变的,但她摇了摇头:「骑马狩猎,是挺好的,可是,我想起长生就后怕。」

「都是过去的事了,总不能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井绳吧。」我拍拍她的手道。想来,大概就是因为这事,小丸子如今对骑马狩猎远没有小时候感兴趣,倒是阿婉,昨儿下午还带回来一只小兔子。

「我想着,便还是害怕。」

到了帐前,我对小丸子道。「日子还长着,说不定日后你就喜欢了。」

她听了,缓缓地摇了摇头,轻声道:「可是,母后,如果当年蛇想咬的是我呢?」

我对上她有几分委屈却有冷冽的目光,那一瞬间,似乎很多事我都明白了,或许,当年的事,是人为可却也是意外。

番外三(无忧)

无忧也到了年纪,她的婚事,康贵太妃拉着我一起筹谋。

我让她自己挑,她不愿意:「娘娘的眼光是妾身见过最好的一个,娘娘就心疼无忧一回,替无忧选个好人家。」

「咱们的无忧,可是公主,嫁了哪一个不是好人家。」

康贵太妃叹了一口气道:「是啊,可妾身总是希望她能有个真心实意的人一辈子和和睦睦的,」说到这里,她自己都笑了,「想来,也是妾身贪心了。」

「她自己喜欢什么样的?」

康贵太妃愣了一愣,才憋出一句话:「她小孩子家家懂什么。」

「都成亲了怎么还小孩子,咱们觉得好的,她未必喜欢,总要自己喜欢了才好。」

「她只要好看的,娘娘又不是不知道她,按祥太妃的说法,就是稳妥妥的颜控。」

「其他的都不在乎?」

康贵太妃道:「可不是,就要好看的,那孩子还振振有词,说反正她养得起驸马,驸马只要让她开心就行。」

老实说,我怀疑无忧骨子里有几分像先皇,毕竟,薛氏也是个数一数二的大美人。

「那就选个好看的。」

「男人好看有什么用?」康贵太妃脱口而出。

我反驳道:「怎么就没有呢,讨了无忧的喜欢,说不定就是一人得道,鸡犬升天。」

驸马嘛,又不指望着封侯拜相,寻个好看的讨公主欢心也是功劳了。只是,我万万没想到最后无忧看中的竟然是我三堂兄家的次子,不仅长得风流倜傥,更是这一届的状元郎。

我问无忧怎么选了他,无忧道:「他最好看了,比探花郎还好看呢。」

那可不是,我那侄儿如今才十八,探花郎都三十多了,自然没有他意气风发。

无忧讨好道:「母后,您就同意吧,我打听了,柳司辰如今可没有婚配,女儿嫁过去不就是亲上加亲嘛。」

「他是长得好,可人品也重要啊。」

「他是母后的侄儿,人品自然不会差,再说了,实在不行就和离呀,我可是公主,谁还能让我受委屈不成?」

最后,这门亲事到底是成了,因为我那侄儿也想娶公主,他自幼聪慧,但却少了几分上进心。哪怕高中状元,也觉得做官无趣,但世家大族向来不会由着一个人的性子,受了多少好处就应该做出回报。如今,娶了公主,也算有了用处。

因此,他们两个都开心。我那侄儿还和我说:「早知道姑母有这样好的亲事给侄儿,那侄儿何苦头悬梁锥刺股呢。」

「做不了状元郎,无忧怎么会看得上你。」

他撇撇嘴:「公主可说了,她对侄儿是一见钟情,一见钟情啊, 还不是看脸, 我就说, 我可以靠脸吃饭。」

番外四

我发现,如果不做皇后,我其实可以做个冰人, 我呀,指的几门婚事都不错。

「宗室的亲事儿子可都交给母后了。」豚儿道。

「行行行, 母后呀, 老了老了还要为你分忧。」

豚儿一岁的时候,皇帝驾崩了,王爷登基了。我成了皇后,而薛氏被封了贵妃,剩下的妾室,位分倒不高,左右没有孩子。

「(只」我点点她的鼻尖:「长辈说话小孩不准插嘴。」

她水汪汪的眼睛盯着我:「是不是戳到皇祖母痛处了。」

「行了, 咱们看破不说破。」豚儿道,小酥糖点点头,这父女俩倒真是一模一样。

「前几天,二弟又得了一个女儿,还说多亏母后选的人好,府里如今快一群小孩子了。」

小酥糖摇着豚儿的胳膊,撒娇道:「我也想去二皇叔府里玩。」

不得不说,平儿在子嗣上确实胜过其他几人,谁让豚儿、安儿都不纳妾呢。人老了,就喜欢子孙满堂的感觉, 我呢, 也不拘束孙子孙女是他们谁生的,反正都要喊我一声皇祖母, 我自然开心。

「你去可以, 但不能再带着弟弟们逃学。」

「夫子讲得我都懂了。」

我笑道:「你大他们几岁, 你自然懂, 可他们还小呢。」

「皇祖母不知道,明明是那夫子讲得没趣,父皇讲得就很有意思,弟弟也喜欢听。」说着, 她转头对豚儿道,「要不,父皇教我们吧。」

我揽过小酥糖:「你父皇可不想当个教书先生。」

「可是,做先生也很好呀。」见我俩不说话, 小酥糖想了想,「也是,还是做皇帝最好了,是不是呀父皇。」

「是是是,就你聪明。」

普天之下, 自然是皇帝最好了, 不然,也不会那么多人前仆后继地争这个位子了。只是呀,我们母子能早早有今日, 还是要好好感谢薛氏, 没有她, 这样的日子怕还要迟上几年,到时候谁知道有什么变故。

只是,可惜了那么好一个小姑娘, 到底是撞了南墙不回头,纵使仙姿佚貌最后也葬于朱墙内,香消玉殒。

(全文完)

声明: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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